顾文哲翻开病历本,“先看看你的手,伸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张开。”
凌薇依言照做,左手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曾经受伤的指关节处留着一道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顾文哲的指尖轻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缓慢地按压着她的掌骨、指节和肌腱,动作精准而轻柔。
“这里疼吗?”他按压到食指与手掌连接处时,稍稍加重了力道。
凌薇下意识缩了下手,眉尖轻蹙:“有一点点酸胀,不怎么疼了。”
“再试试屈伸,缓慢握拳,再慢慢张开,重复五次。”
顾文哲松开手,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凌薇的手指屈伸还算流畅,但握拳到最紧时,食指的动作明显顿了半秒,张开时也带着几分僵硬。
顾文哲看得仔细,等她做完,又拿起她的手,用指腹顺着肌腱的走向轻轻揉捏着。
“神经恢复得不错,但粘连还没完全松解,”他语气认真,“你平时练琴或画图后,有没有及时做放松拉伸?”
“偶尔会,但忙起来就忘了。”凌薇有些心虚,这段时间光顾着跑工坊和处理品牌的事,复健动作确实没坚持做。
顾文哲拿出仪器,调整着角度和力度,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你这创伤后肌腱修复不全,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事,但深层组织的弹性还没恢复,长期高强度用手容易反复僵硬,甚至引发无菌性炎症。”
“那怎么办?我最近还要赶设计稿,工厂那边也得盯着打样。”
凌薇有些着急,她的品牌刚起步,根本没时间停下来专门做复健。
“给你调整一套简化版复健方案,每天只需要十分钟,”
顾文哲关掉仪器,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动作图解递给她。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透明的凝胶:“这是老师实验室合作研发的修复凝胶,每天晚上睡前涂在疤痕及周围三厘米范围,按摩吸收。”
“谢谢。”她低声道。
顾文哲语气柔和了些:“不用谢,本职工作。对了,你现在弹琴还会受影响吗?”
“比之前好多了。”
“那暂时别做长时间高强度练习,”顾文哲叮嘱道,“要是出现疼痛加剧或活动受限,随时跟我们说,必要时可以回去做一次评估。”
他又补充道:“你的手恢复到现在已经超出预期了,但越到后期越不能掉以轻心。”
凌薇点头应下,把图解和凝胶放进包里。
贵宾厅的广播响起,提示顾文哲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他起身收拾东西,目光落在她脸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和许青霁……现在相处得还好?”
凌薇的心一跳,含糊道:“就那样,能怎么相处。”
顾文哲点头:“不管怎么样,照顾好自己,尤其是这只手,对你来说太重要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转身离开。
离开机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凌薇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落地窗帘子也已拉上,浓稠的黑暗将所有光亮都吞噬殆尽。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微弱的光线下,一道身影在沙发上静静蛰伏。
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周身裹着一层死寂的冷意。
凌薇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穿透黑暗的重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你怎么不开灯?”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扫过他的脸。
许青霁的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熬了许久。
他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冷白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疲惫和痛苦掏空的颓唐。
听到她的声音,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却没发出任何声响。
“等多久了?”
凌薇按下玄关的开关,暖黄的灯光漫开,终于驱散了部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