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大得惊人,红得像一颗刚刚剖开的心脏,悬挂在阴楼那被黑布封死的天窗之上,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血光。
整栋楼仿佛活了过来。
木质的梁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无数冤魂在啃噬着这栋囚笼。
空气冷得刺骨,那不是冬日的严寒,而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阴煞之气。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眉心的银簪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皮肉灼穿。
“姐姐……”
黑暗中,沈令微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苏清砚转头看去,只见沈令微正缩在床角,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双眼圆睁,盯着房门的方向。
“它们来了……”
沈令微喃喃自语,“它们都来了……”
苏清砚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这一眼,让她即便见惯了风浪,也不禁脊背发凉。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密密麻麻的白色影子,挤满了狭长的楼道。
那是绣楼百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女子。
她们穿着各个朝代的素白襦裙,有的头发花白,有的稚气未脱。
她们的脚,无一例外,都是畸形的三寸金莲。
有的脚已经烂得露出了骨头,有的脚上缠着发黑的裹脚布,还有的脚被红线缝合,针脚狰狞。
她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游荡、哭嚎。
今晚,她们异常安静。
她们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堵白色的墙,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她们的目光,越过门缝,齐齐地落在沈令微的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嫉妒和怨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戚。
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同类。
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加入她们行列的新成员。
“令微……”
“下来吧……”
“这里不疼……”
“下来了,就不用裹脚了……”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苏清砚耳边响起,像是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试图钻进她的脑子里。
这是怨气的顶峰。
今夜,阴楼要“吃人”了。
“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