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侧面的灰雾中伸出,狠狠撞开了他的手臂。
陆征远。
他像是从地狱的裂缝中爬出来的恶鬼,管理局的制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暗红的血迹。他的左眼被血糊住,只剩下右眼死死盯着贺烽,充血的眼球里燃烧着某种比风暴更可怕的东西。
“陆征远?!”贺烽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疯了吗?!”
“我在阻止你重蹈覆辙。”陆征远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那个女孩身上有一个符号。你的命令里,没有提到这个符号。”
“我不需要知道符号!我只需要执行命令!”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贺烽的胸口。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父亲,二十年前,在执行‘认知危害清除’任务时,因为拒绝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被自己人从背后打穿了心脏。”陆征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档案上写的是‘因公殉职’。但我查过了——他是被杀的。韩肃下的令,清道夫-4开的枪。”
贺烽的脸色在瞬间崩塌。
那不是戏剧化的苍白,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信仰碎裂的绝望。他的嘴唇颤抖着,枪口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陆征远盯着他,“你父亲死的时候,他知道了真相。现在,你也该知道了。”
风暴在周围咆哮,时间线在扭曲,但这两个人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
贺烽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过无数次枪、执行过无数次“正义”的手。他突然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作恶的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你需要知道。”陆征远说,“你在执行一个不该执行的命令。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不该被埋在这里。”
贺烽沉默了很久。
风暴眼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
然后,他松开了手。
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进了灰色的光雾中。他的背影在风暴中摇摇欲坠,像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幽灵,最终被那片混沌彻底吞没。
魏明在身后焦急地呼喊,但贺烽没有回头。
陆征远转过身,看向陈默。
陈默靠在墙上,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陆征远,看了很久。
“你还在这里?”
“我没有帮你。”陆征远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看着林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在帮我自己的良心。”
他想起了刚才那一幕。
林推开陈默的那一瞬间。
那不是经过大脑思考的动作,那是超越了生存本能的选择。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不知道推开陈默之后自己会不会被流弹击中。她只是做了。
那个动作,因果值为零。
宇宙不会记得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孩在子弹面前推开了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在管理局的档案里,她依然只是一个编号0781,一个建议销毁的“零因果体”。
但陆征远记得。
他想起苏鹤年在笔记里写过的那句话:“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它的价值在于它被做了。”
他一直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了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