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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标本（第3页）

“铅笔会褪色。”她说。“但比鳞粉慢。”

她说完把视线移开，落在笔记本旁边的飞蛾标本上。飞蛾标本在许澈的背包左侧口袋里放着，刚才他拿笔记本的时候把它也拿出来了，搁在桌子右上角。

白芷看了那个标本四五秒，没有伸手碰它。她的眼睛在标本的边框上扫了一下，然后回到桌面。

“你还带着。”

“嗯。”许澈说。

“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背包左侧口袋。”

白芷没有说话。她把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在桌沿上又点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木质桌沿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许澈把两张翅脉图并排夹进笔记本的夹层。前翅图是四月底收到的，后翅图是今天。

两张图拼在一起就是一只完整的蓝带青凤蝶翅脉结构——前翅的中脉分支，后翅的臀脉虚线。拼起来的时候中间有一条很细的缝，因为两张纸的边没有完全贴在一起。

他没有去调整。那条缝就是两个月的距离。

白芷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把透明文件夹拿起来，笔袋塞进帆布包外侧。“下下周还有一只蛾。不是纸的。标本室新到了一批鳞翅目标本，里面有一只银杏大蚕蛾，翅脉完整。我预约了临摹时间。”

“什么时候。”

“六月十八号。还是星期三。”

“还是第三排。”

白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拉了一下，往门口走。

走到自习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许澈的桌子——不是看许澈，是看桌子右上角那个飞蛾标本。那个纸翅膀的蛾子还放在那里，和她的笔袋刚才放的位置之间隔了一个座位。

然后白芷走出去了。帆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渐远，声控灯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来，然后灭了。

许澈坐在原位。他把飞蛾标本拿起来，放回背包左侧口袋。笔记本夹层里现在有三张纸——飞蛾标本的说明卡、前翅翅脉图、后翅翅脉图。三张纸叠在一起，最薄的是说明卡，最厚的是后翅图，因为铅笔线条在上面铺了一层很细的石墨。

他把笔记本翻到白芷那页。三月三十一号的记录下面是一片空白，空了两个月。他拿起笔。

“6月4日。白芷来自习室，第三排。递了后翅翅脉图。和前翅图一样，铅笔手绘，来自标本室同一只蓝带青凤蝶，标本号B-217。后翅臀脉区域破损，她用虚线标注推测走向，多看了两遍才画。她说铅笔会褪色，但比鳞粉慢。”

笔尖提起来。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最后一句。“铅笔会褪色，但比鳞粉慢”——这是白芷说的话。她递了数据，递了时间坐标，告诉他一件事会以多慢的速度消失。

他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她说下下周还有一只蛾。六月十八号。星期三。”

太阳光照在叶片上，反射出来的光斑是白的。窗帘在空调风里轻轻动了一下。

晚上。

许澈在宿舍。程屿坐在下铺看书，那本《普通生物学》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书脊裂开了一道细纹。

许澈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到夹层，把两张翅脉图抽出来。前翅和后翅拼在一起，中间那条缝还在。

他拿起后翅图，用手指沿着臀脉区域的虚线走了一遍——虚线画得很均匀，每一段长度大概两毫米，间隔半毫米。虚线从翅基往翅缘方向走，走到破损边缘的时候停止。

再往后就是空白。她没画，因为看不到。

他把两张图放回夹层。熄灯之后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

闭眼之前，在黑暗里想了最后一行字——蓝带青凤蝶。B-217。四川峨眉山。

她给了完整的坐标，然后约定了下一次的时间。不是问他有没有空。是通知他——六月十八号，星期三，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