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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标本（第2页）

许澈看着那张后翅图。翅脉的每一根线条都均匀，没有涂擦痕迹。标注数字的大小和上个月那张完全一致——每个数字大概两毫米高，字体是工整的工程字。铅笔线条的颜色比上次那张稍微深一点。

“你今天下午去了标本室。”他说。

“嗯。”

“画了多久。”

“后翅画了两周。前翅两周。”白芷把右手放在桌面上。

“总共四张——前翅一张、后翅一张、前翅翅脉编号图一张、后翅翅脉编号图一张。给你看的是后翅翅脉编号图。前翅翅脉图上次给了。完整标本图还在我那里。”

许澈把手放在后翅图的边缘。纸边很齐，是被裁过的。裁切口平滑，不是剪刀，是裁纸刀压出来的。“标本室能临摹吗。”

“能。不用闪光灯。不碰标本。铅笔临摹可以。”

“你看过多少遍。”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桌沿上拿开，放在膝盖上。

许澈看到她右手的食指指腹上有一小块铅笔灰，不是蹭上去的那种模糊的灰——是笔尖压在纸上磨出来的，指腹正中间一个很浅的灰色凹痕。她在标本室画了两周，铅笔灰留在手指上。

“前翅看了四遍。后翅六遍。后翅臀脉区域破损，需要多两次确认虚线走向。”她说，“每遍大概二十分钟。”

四遍加六遍，十遍，每遍二十分钟，总共两百分钟。三个多小时她坐在标本室里面，对着一个蝴蝶标本用铅笔在纸上画翅脉。臀脉破损了也不猜，用虚线标出来，旁边注明是推测。

她处理数据很精准——破损就是破损，不完整就是不完整，不虚构，不美化。虚线是虚线，实线是实线。

“后翅的虚线，”许澈指着臀脉区域，“你在标本室看了六遍就是为了确认这两条线的走向。”

“不止。还确认了破损边缘的翅脉断面。”白芷把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隔着空气在后翅图的外缘划了一道弧线。

她的指甲和纸面保持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从翅缘第一个缺口划到第二个缺口。

“标本上这两个缺口之间还有三个更小的缺口。放大镜下面能看到。但太小了，画不出来。”

“所以你没画。”

“嗯。画出来的数据要是准的。”

许澈看着那两个缺口之间的空白区域。白芷没画那三个更小的缺口，是因为铅笔的宽度比缺口本身还宽，画上去就失真了。

她宁愿留白，也不画不准的数据。和上学期观察他的方式一样——她只数了他说的字数，其他什么都不做。

她记录他去自习室的频率，但不推断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数据就是数据。不附加解读。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一下。风不大，树叶密密地挤在一起，整棵树动的时候不是单叶飘，是树冠整体在移。自习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送风声，百叶窗叶片偶尔咔一下。最前排翻书的女生换了一本书，后排那两个男生还在敲键盘。

白芷把透明文件夹往许澈这边推了一点。文件夹在桌面上滑过，和桌面之间发出很轻的塑料摩擦声。

“这张你也留着。”她说。

许澈把后翅图拿起来，和前翅图放在一起。两张纸并排放在笔记本上面——左边是前翅，外缘微微弯曲，中脉在三分之二处分为两支。右边是后翅，臀脉区域有虚线标注，外缘有缺口。

两只翅膀来自同一只蓝带青凤蝶。许澈看着那张后翅图。翅脉的每一根线条都均匀，没有涂擦痕迹。标注数字的大小和上个月那张完全一致——每个数字大概两毫米高，字体是工整的工程字。铅笔线条的颜色比上次那张稍微深一点。

“你上次在标本展厅说，纸翅膀不会掉粉。”许澈说。

“对。”

“你画的这些也不会掉。”

白芷看了他一眼。视线对准瞳孔位置，停了大概一秒。然后她把透明文件夹的开口合上，放在桌子左上角，和水杯保持了同样的方向——都和桌沿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