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妙的感觉马上就应验了。手抽到一半,感觉那纸——像水一样在指尖流动的纸,撞在了沙墙上,纸整个从手上流了回去。
“刘子琦同学,开门啊。”周老师唤道。
“马上!马上!”他站起来,推开椅子,急得脚直抖。这时候来不及多想怎么回事儿了,只想赶紧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门后低声说:“服务员有钥匙吧,叫服务员来开门。”那是张校长。
刘子琦更慌了神,灵机一动,大喊:“我在上厕所!马上就出来!”
外面安静了一下。过了几秒,周老师尴尬的声音传来:“哦,那你快点。”
刘子琦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没办法了,他的手在里面乱抓了几把。这才觉得触感有些恶心,像在抓糨糊。纸的形状似乎已经被搅得变形了,他一把薅住了什么,紧握成拳,再也管不了许多,猛地一把抽了出来。
他终于看到自己“久违”的左手,那种抓水的感觉也随着注视消失了。手上的东西似乎变回了实体,他张开五指,看了一眼。
很失望,只有一张烂兮兮的碎纸片,形状很不规则,几厘米见方,被手揉得乱七八糟。不过好在上面有字。
已经来不及看上面写的什么了。他忙把箱子放回墙角,自己蹑手蹑脚跑去卫生间,然后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钮。水声回**在房间里。“马上就好!”刘子琦大喊。
几秒后,门终于打开了。班主任周老师站在门前,还有那个不久前厉声训斥过自己的张校长。两人显然都松了口气,脸上也挂着不耐烦。
门一开,刘子琦还没说话,周老师就劈头盖脸地数落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老师随便说两句就逃学呢?校长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了?那以后长大上班了还不天天跟领导打架啊?”
“我……”他左手插在口袋里,还摸着那张纸。他不敢把左手拿出来,生怕它会当着老师校长的面发生什么诡异的变化。
“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了。”张校长这下唱起了红脸,“之前也是我处置得有些鲁莽,没有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就各打五十大板。主要当时你们在学校大门口打架,影响太不好了,我才忍不住发了火嘛。虽然是你们有错在先,但我没搞清楚始末缘由就骂人也有不对的地方。好啦好啦,回去上课吧。”
张校长向来自诩跟老一代的领导不同——开明、民主、最讲道理,这时候被自己主动向学生道歉的举动感动得心头一热,心想这才是一校之长的表率。“之前你顶撞我的事情,就当没发生。你才从上海那么远的地方转学过来,肯定有很多事情不适应,也都是正常的嘛。慢慢就好了。”
这一番关怀备至的话,刘子琦竟然没什么反应。张校长继续道:“之前是不是班上的同学欺负你,你才跟他们打起来的?所以校长误会了你,你觉得委屈,对不对?”
周老师见张校长一路给刘子琦下台阶,心里不免有些别扭。新转学来的有个不高兴不痛快也是常见,怎么还将就小孩子?而且别的人倒也算了——王瑞、薛晶、李勇那三个“小魔王”她当班主任的还能不知道,调皮捣蛋是多,但欺负人,还是欺负新来的,这绝不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情。还说不定谁的问题呢,就这样一路迁就刘子琦。校长把人安抚下来,拍拍屁股就不管了,以后可都是自己的麻烦。之前怕人丢了,找人要紧,自己也没工夫跟校长掰扯,可现在人已经找到了,还是得有个说法。
周老师问:“你们为什么在校门口打起来了呢?只要你说实话,不管你们谁的错,我们都不找你家长。这事儿就算了。但是别说谎,如果我们发现不是这样,就不好办了。”
张校长一听这话不对,怎么隐隐还有跟自己较劲的意思了?随即对刘子琦温言抚慰道:“就是,你说说,当时怎么回事儿?班上那几个同学怎么欺负你了?”
刘子琦哪有心思关心班主任和校长说的这些啊。自己心中千头万绪,跟猫抓一样——又是特异功能,又是神秘箱子,又是口袋里的碎纸片,又想赶忙去找王瑞、李勇、薛晶,把事情说给他们听。李勇说的还真是对的,程凡的人间蒸发铁定跟爸爸有关系。
见他呆若木鸡,眼睛还肿着,腮边都是干掉的泪痕,张校长更确信刘子琦是被人欺负了又不敢说。“别怕!有什么你跟我们说,校长给你做主。”这时校长注意到他一身名牌衣服和运动鞋,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下气得肺都要炸了,“他们是不是……是不是抢你钱了?好啊,光天化日校门口抢劫,我们学校又出了这样的学生?”
周老师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1996年全国第二次“严打”,404厂中学还真打出了三个中学生。三个年轻孩子犯浑,过年时喝了酒持刀抢劫路人。抢倒是没抢多少,顶在“严打”的风头上,被县里公安局一体督办。若是正常刑罚,那三个人刚过十六,顶天也就是十年以下徒刑,但遇上严打,便被公审判了死刑。
“抢劫”这两个字在以校风严谨著称的404中学里敏感得很,这个“又”字,更是一顶大帽子。
“刘子琦,你说!是不是他们抢你钱?”周老师也急了,她是怕转校生信口胡说,这人品行如何她可没底。
“抢钱?”刘子琦心猿意马,“啊?什么抢钱?”这时他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周老师和张校长都万分紧张地欺身过来,紧盯着他的眼睛,把他吓得往后一缩。
“没……没有啊。”刘子琦不由自主地说,“我们不是……我们几个……”被两个大人这样盯着,他有些慌神,只想着千万别把自己有特异功能的事情抖了出来,赶紧慌不择言地说:“我们四个人是因为商量事情才吵起来,不是故意打架的。不是程凡人间蒸发了吗?我们四个都很心急,所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这话让张校长和周老师眉头一皱。尤其是班主任周老师,“什么东西?人间蒸发?谁?程凡?这个名字……”她迟疑地盯着刘子琦。
不对,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是的,王瑞早上送作业的时候也问过这人。
周老师困惑不安地望着刘子琦。这个程凡,到底是谁?
什么叫“人间蒸发”?
不等张校长开口,周老师问:“刘子琦你说下到底怎么回事儿,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给我跟张校长说一遍。”
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