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刘子琦的眼睛已经离不开箱子。那黑箱是塑料材质,又黑又重,体积不过比普通公文箱略大两分。好几年前,他爸就随身携带着这个样式的黑箱,每过两年就会换一个,每换一个看起来就更结实更神秘一些。他爸很少在刘子琦身边开启箱子,但似乎也不怎么特意避讳,刘子琦见过几次,基本都是些文件,实在引不起他的兴趣。
偏偏他爸一调到这里来,就出了这等怪事。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
刘子琦犹豫了一会儿,有些心虚地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做贼般提起了黑箱,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拿到了桌上。
长方形的黑箱子,约一尺半长,一尺宽,厚不过几厘米。刘子琦当然知道保密制度,更知道他爸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碰不得,但如果碰了又会怎么样呢?刘佩并没有给他做过普法教育。
他头回仔细端详这个箱子。箱子上有个四位数的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小锁孔。密码锁上现在的数字是6943,这数字对刘子琦来说没什么意义。他足足端详了五分钟,这才伸手去摸箱子的开关按钮。
锁着。
里面会是什么?如果没锁他未必真敢打开看,但发现锁着,他反而琢磨了起来。刘子琦摸了下密码锁,却发现拨不动。数字是锁死的,只有插入钥匙才能摆弄密码。本来还在猜测可能是哪四个数字,这时发现没有钥匙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这东西锁得这么严实。刘子琦好奇起来,他爸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他从坐着改成站着,上下左右摆弄着这个黑箱子,想研究一下有没有下手的办法。
摸索了半天,没有头绪,刘子琦一边叹息着,一边把左手往箱子上一搭。这么郑重其事的密码箱……父亲难道真跟程凡人间蒸发的怪事有关?李勇的指责犹如种下了种子,生了根。窗外的小学操场上人头攒动,虽然明知不可能,刘子琦心中不免生出一些可怕的想法,总不能是爸爸在绑架孩子做实验吧……
这想法不着边际,跟程凡的情况一点也对不上。但父亲诡异的行踪和眼前这个神秘的箱子点燃了孩子漫无边际的想象力,眼前竟浮现出爸爸穿着白大褂,把小学生捆在手术台上,狞笑着举起手术刀的情景。伴着父亲的狞笑,突然听见一声炮响,刘子琦一哆嗦,险些跳了起来。
“没事,山上又用炸药炸矿呢。”他安慰着自己,乡下稀奇古怪的事情是多,但也不是没王法的地方。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注意力放回了黑箱上。
他的手不见了。
刘子琦一时没搞清,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什么。黑箱就在桌上,他的左手随意地放在那平整的黑塑料壳箱面上。刚才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自觉地摸索着箱子,心想要是能拿到里面的东西就好了。
而此刻,他的整只左手,腕部往下都看不见了,齐齐陷进箱子里,穿了进去。
刘子琦的第一本能是把左手抽出来,看它是不是还在。但右手却好像有意识一样,在左手抽手前按住了那只还露在外面的手腕,没让手抽出来。
“左手还在,还有知觉!”一个分外冷静的念头跳了出来。像他父亲一样,哪怕身处极度恐慌之中,理智依然抢在了本能前面。虽然看不见,刘子琦尝试着动了动左手,有知觉,但是……那种感觉难以名状,像是在水里、细沙里一样。
这时,他抬起右手也试着往黑箱里伸,却只摸到箱子坚硬的表面,进不去。只有左手,不知怎么穿透了箱子的物质界限,好似幽灵一样透了进去。
刘子琦仔细感觉了一下。沙子般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但指尖却没什么感觉,那沙子一样的压迫感应该是来自黑箱的外壳。
换句话说,他的手真在箱子里面,箱子的外壳很厚,但指尖已经穿了过去,进到了箱子里面。
想象中的画面勾勒了出来,往看不见的地方叠合上去,刘子琦好像真的看到自己的手穿过箱子的透视图,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自己有特异功能!就像书上那些能耳朵认字、目光弯勺子的超能力者一样!就像《霹雳贝贝》!
等一下,也许爸爸也是超能力者,所以……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涌了出来。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咚咚咚,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惊醒。
“谁?!”未及过脑,他下意识地回应,喊完才反应过来:糟糕!看着自己的左手和黑箱,暗骂自己白痴,不能说话啊,应该假装不在。
来人肯定不会是他爸。他有钥匙,而且想不到自己儿子此时会在宾馆里。
怎么办?!
门外一边敲,一边高声说:“刘子琦,开门!我是周老师,张校长跟我在一起。快开门。”
班主任和校长都来了?该死。他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周老师又叫:“不要害怕,我们不是来批评你的。快开门吧。”
刘子琦住在404宾馆,宾馆又没多少客人,他回来的时候当然被大堂服务员看在眼里。他一跑,张校长很快联系了班主任。两人一合计,先没联系他爸刘佩,而是直接给宾馆打了电话。等他一回来,宾馆服务员立马打了小报告。一有了信,校长和班主任还不马上跑来?
“等……等一下!”既然知道他在屋里,两位老师肯定是不进来不罢休的。刘子琦咬咬牙,也顾不得多想,左手在箱子里一阵乱抓。他摸到了纸,好些纸,是文件。
刘子琦想把这些文件取出来,就像电视上哈里?胡迪尼、大卫?科波菲尔那些大魔术师一样。抓住纸的感觉有些奇怪,不是“抓住”,像是捞了一把水,手往外抽的时候东西被带动了,同时它们却又不断从指缝中流走。
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