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表明个态度。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能办的,直接说。赵崇远这老东西,是真不要脸。”
顾深始终靠在办公桌沿上,握着茶杯,指腹在杯壁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棋局中落下最后一枚棋子之后,把手指从棋盘上收回来时,那种不是放松、不是紧张、而是“终于到了这一步”的静默。
他直起身,把杯子轻轻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X药觉得自己是这个行业的猎人。”他说,“现在让他们看看,猎物咬人的时候,有多疼。”
窗外,梧桐树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嫩绿的影子落在投影幕上。那些泛黄的旧文件在光影里明暗交替,像一场迟到了二十三年的审判,终于被推到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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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在当天就定了下来。
每个人领走了自己最擅长的那块,没有多余的废话。
周也的动作最快。他手里握着神启最近刚拿到的正式临床批件,以及几条核心管线的扎实进展数据。政府部门的问询会上,他用数据和批件说话——不解释、不争论、不推诿,只陈述事实:管线进展正常,数据真实可查,临床推进符合预期。
市场流传的那些谣言,在这份硬邦邦的实锤面前,不攻自破。
X药那边,最先递上去的那几份材料,并没有引起太多波澜。法务部每年都要处理大大小小十几起举报——商业贿赂的、垄断行为的、资产转移的。有的来自内部员工,有的来自竞争对手,有的来自不知名的第三方。
赵崇远看过其中几份的摘要,批了八个字——“依法依规,妥善应对”,然后就去参加下一场投资者交流会了。
类似的举报他见过太多。每一次都波澜不惊地过去。
改变局势的不是举报本身,而是一场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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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药那场盛大的投资者路演,本来应该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翻身仗。
PPT翻到“即将取得突破的在研管线”那一页时,台下响起了预期的掌声。为那些漂亮的数据曲线欢呼,为那些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商业化前景沸腾。一时间,资本市场情绪被点燃,X药股价应声上扬。
随后几天,密集的专家解读接踵而至。
陈屿白和沈沂动用了他们在媒体和投资圈积累多年的资源网络。几位真正有分量的专家被请到了镜头前——是业内公认的、说话要负责任的权威人士。他们没有直接提X药的名字,而是就“某药企宣称的突破性管线”做了一次纯粹的技术解析:从靶点机制到临床数据,从专利布局到研发周期,逐条拆解,逐条论证。
结论不言自明。
报道的标题是陈屿白亲自定的,不耸动,不夸张——“治病救人的药,怎能如此儿戏?”“不要让投资为幻觉买单。”
真正引爆舆论的,是随后学术界的一次公开质疑。
国内某顶尖生命科学实验室的一位PI,在行业会议上以不点名的方式,对X药公布的两条管线数据提出了专业性质疑。他指出,管线所基于的靶点-适应症理论关联,在公开发表的文献中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核心实验的动物模型与人体生理环境的相似性存在重大疑问。
换句话说,那两条被X药吹得天花乱坠的管线,从源头上就站不住脚。
这番话一出,行业圈内哗然。学术界的质疑与财经媒体的解读形成了共振,风向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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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直接作出反应。
药企专家圈的分析报告在各大投资群里疯传,那些刚被X药PPT打动过的基金经理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份路演材料。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觉得那些漂亮的数据曲线经不起推敲。
卖盘开始涌出。最初只是零星几笔,随后像是决堤一般。
连续几天跌停,成交量萎缩到几乎为零。股价从山顶直坠谷底的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
直到这个时候,那一沓举报材料才被重新翻出来。
市场需要一个解释,监管部门需要一个抓手,媒体需要一个支点。那些之前被批了“依法依规”就压下去的材料,此刻被一页一页地摊开在桌上。操纵股价、内幕交易、商业贿赂的证据、垄断行为的线索、跨境资产转移的记录——每一条都有人名、有时间、有金额、有出处。
调查组进驻X药。
苏晚棠实名举报的那些会计凭证和银行转账记录,不再是一份可以被轻易归档的“内部材料”,而成了司法机关依法冻结X药资产的依据。沈沂提交的那份关于垄断行为的证据材料,详细描述了X药如何通过协议固定经销商售价、破坏市场竞争,如何利用某线上平台出现现金流危机的时机低价收购、以垄断手段行吞并之实。
在股价腰斩、市场信心崩塌的当口,这些指控的份量已经不是法务部那八个字能压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