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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第1页）

昏迷时候的事给我的感觉和做梦差不多，人在梦中会有的那种飘在上空的视角，认真说起来这种感觉太轻浮了，没有实感，比起美梦或者噩梦，它们都能代入自身，梦中人做的事就是你做的事，高兴，兴奋，痛苦，愤怒，挣扎，所有的情绪都仿佛在现实里亲身经历过，那种站在高处又透着玻璃看故事的距离感犹如折叠空间一样永远碰不到自己的手。

别人的故事吗？那个人还是我吗？我问自己。

“你觉得呢？”师姐反问我。

“。。。。。。”

她坐在高专教室的天台上，从精致昂贵的包里拿出崭新没有拆封的烟。“没有人能和神平起平坐，要么仰视俯拜，要么。。。。。。弑神，彻底从高处看这个世界，取代旧神，成为新神。”

我透过烟雾看师姐的脸，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说出的话却惊涛骇浪。“我不选，非要选的话，我想当人。”伸出栏杆的手无意识地玩弄手指，把一团没有实体的空气像解压玩具一样搓来搓去。

“师姐你真不是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虽然这个咒灵世界已经很唯心了，但是我们也要偶尔尊重一下唯物主义吧，不是只有新啊旧的，还有中间的状态不是嘛。”

“那你觉得你死的时候看到的金色瞳孔的人是你自己吗？”师姐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随意地说。

“呃，”我的手不动了，缩回来一点又重新伸出去，抱住栏杆，过了会儿顺便把脸也贴了过去，“我还是觉得那不是我。”

“那就是你现在的状态了。受肉的情况下，作为容器的人类个体一般会被取代，少数的能共存，这是你说的第三种可能；或者还有像我说的第二种情况，支配它，成为新的自己。”

“那我是哪一种？”我弱弱地问，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超出我所认知的所有咒术知识。

“你哪种都不是，你也可以成为任何一种，结果取决于你，而这个过程是那个老太婆给你争取的。喏，你脖子上的黑绳就是答案。它编织了咒符，封印使转化的过程停滞在中间状态，这样你有充足的时间去成长，去选择。”

“那这个神是谁，你总知道吧？”

这一次，师姐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笑了下，声音微弱得马上消失在天台的风中，她的脸依旧模糊不清，可我能看见太阳的光篆刻在她的眼底。

“知道神话里商朝是怎么诞生的吗？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九天之上派来的玄鸟神灵降下一枚鸟卵，有娀简狄吞下了这枚鸟卵诞下一子名契，后辅助大禹治水有功赐姓子，这便是商族的由来。”师姐清朗的声音娓娓道来，穿越时空将我从秋日的高专带到了那个三千多年前的春天，在有娀氏的面前我伸出手，跨越了时间的长河，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名为命运的红线缠绕住我们的手腕。。。。。。

“这是后来道教中九天玄女的原始形象。你受肉的就是玄女。”在她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玄女的故事结束了。

我听完后，先是震惊，回过神心里想的就全是“我好没用啊”“玄女大人在我身体里就是受苦啊”诸如此类自暴自弃的念头。

“她是道教中的战神啊！为什么是我被受肉啊！如果玄女大人在上看到我被五条悟揍得满地乱爬，我们老祖宗的脸都被我丢尽了！”在我的哀嚎声中，师姐拿余光瞄我一眼，默默把烟掐了。

“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现在又多了张保命符，我也能少担心点你了”

我脸上挤出讨好的假笑凑上师姐，“嘿嘿，原来你还是担心我的嘛～”

“少拿这种表情来恶心我了，也别太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具体什么时候会显现还不知道呢，这次没死说不定只是你运气好，自己注意一点，做任务的时候让你那两个强得离谱的同期先顶上。”

听到这里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我知道高专的忌库里封印着有强大力量的咒物，当它被人类摄取时，寄宿于咒物中咒力的主人就会控制该人类的精神和身体，甚至能改变人体的形态，这个现象就是受肉。

基于在道观十几年的生活经历，我不知道本土是否还封存着类似的咒物，就我所知的，关于咒术的一切比起日本这里，我们更加的隐晦。能看到的要么是正规合法的，要么是虚假迷信的，真正接触咒术的人很少，甚至人数都不足以聚集形成内部的机构，类似日本这样的咒术总监。

我的情况没有任何可参照的案例，但是我们对神有特殊的情结，不是因为远古时代神的正面形象，更在于祂成为神之前首先是人。所有的神都是人，是当时咒术成就登峰造极的咒术师，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制止战争，发展生产，推广教育，以人类的身躯行使神的职责。

作为道门中的一人，我理所应当地崇拜玄女，她是扶助英雄、铲除恶霸的战神。相传黄帝讨伐蚩尤，大战于逐鹿之野，西王母命玄女降临，传授术数、阵法和咒符，帮助黄帝战胜蚩尤。被她受肉的事对我来说不如叫请神上身。

“所以啊师姐我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很开心，有你有阿婆，现在还有玄女大人，你们都会保护我的对吗？”我抱着师姐，把脸揉在她舒服的羊绒衫里，淡淡的烟草味不难闻，还有她自己搭陪的香水，是木质调，很适合她，沉稳、温暖又高级。

师姐她回抱了我，手抚摸我肩上落下的头发，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嗯对，我们会保护你的。”

脖子上的黑绳被我编织进几个玛瑙和玉石充当装饰，此时在落日夕阳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总监部的事当然瞒不过夜蛾老师，虽然只是留学生，他也早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学生。其实在一开始悟他们就和夜蛾老师报告了我的事，但他现在作为老师实在没办法帮我太多，因此，在他把我叫来办公室的时候我能从他沉默的表情里读到他身为老师的自责和无奈。

“夜蛾老师，我把我们这次的任务报告整理好了，请您过目。”我抱着一打文件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的前面。

夜蛾老师回过神，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他说：“把报告放在这里就好了。”

在我放下报告快离开的时候，他又叫住我，“虞，我知道你和总监部的束缚，这不公平，你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被咒灵重伤的。”

“夜蛾老师，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些都过去了，我想继续留着这里只有这个办法了。这束缚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只是舍不得大家。”我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只有我才知道高专的感情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夜蛾老师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看完任务报告后让我回去把五条叫来。

又是五条，他到底写了什么？不会又是些乱七八糟的话？得，这次又要被打回重写了。走在长廊上我幸灾乐祸地想着，脚步声变得轻盈，双手背后，高专制服的裙子在腿后飞扬，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看向窗外的落日红得似火灼烧了整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