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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4页）

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己一个人。自从妈妈去世，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身后。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受了委屈，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挨了打，也没有人会大半夜穿着睡衣跑来警局，一边骂他一边心疼地检查他的伤口。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它能把所有的酸涩和委屈都磨平，变成一层坚硬的茧。

宋绪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他看着派出所地砖缝隙里的一点污渍，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早上的英语单词，还有酒吧的工作。

他旁观了一场短暂却热闹的烟火气，然后把自己塞回那个冰冷而坚固的壳子里。

他不用任何人接，等天亮了，手续办完，他自己可以回去。

就在这时，派出所厚重的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了，吱呀一声，轴承发出细微的声响。

宋绪没有抬头。他以为是某个家属，或者是别的什么来报案的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响起，那脚步声很沉，带着一种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声音没有走向接警台，而是径直朝着宋绪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

最后，那脚步声在宋绪的面前停住了。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映入了宋绪的视线。

这双鞋的主人，显然不属于这个充满市井气息的派出所。

宋绪愣了一下，他顺着那双皮鞋，笔挺的西装裤腿，缓缓抬起头。

背着光，岑越站在那里。

那身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斜，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平时梳得背过去的头发，也有几缕垂在了额前。

看起来狼狈，又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急切。

岑越先去了一趟酒吧。这些天，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去找宋绪的冲动。他只敢每天发发信息，隔着屏幕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浑身是刺的男孩的底线。

今晚，他终于忍不住了，加完班就往酒吧赶。结果，他看到的是停在酒吧门口的警车，拉起的警戒线，还有满地的碎玻璃碴。

岑越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几乎停滞。他随便抓了个看热闹的路人，问清楚情况后，一脚油门把迈巴赫开得像要起飞一样，直奔派出所。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画面。他怕那个单薄的男孩被人打坏了，怕他躺在血泊里，怕他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失去光彩。

直到冲进警局，视线在空旷的大厅里扫过，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个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身影时，岑越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才终于稳稳地落地。

他大步走到宋绪面前，深邃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宋绪的身上快速上下扫描。

衣服破了，裤子上有灰，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人还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就好。

岑越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宋绪大腿两侧的椅子边缘，将人圈在了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他看着宋绪脸上的伤，眼底满是心疼。

“痛不痛？”

岑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绪靠在椅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对方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那股熟悉的柚子香。

周围突然变得很寂静，仿佛世界只剩下他和岑越两个人。

在这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来接他的深夜，岑越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强势而又不讲理地，闯进了他苍白的世界。

宋绪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有些迟钝，他微微张了张嘴，看着岑越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