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警察同志,我们知道错了。”
“绝对没有下次了。”
一群在酒吧里抡起椅子砸人的精神小伙,此刻在警察面前乖得像一群小鸡仔,疯狂地点头如捣蒜。
警察看着这群认错态度良好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其实警察心里也清楚,这帮小伙子本性不坏,今天这事儿干得也算是爷们儿。口头教育一番,敲打敲打也就行了。
“行了,都把字签了,”警察把笔录递过去,“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属。等你们家里人来签字领人,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通知家属”这四个字,阿宣等人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哀号一片。
“完了完了,我妈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爸肯定又要断我零花钱了。”
宋绪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笔录上的家属联系方式那一栏,那里写着一个孤零零的电话号码。
那是酒吧经理的电话。
他没有父母可以通知。那个生理学上的父亲,巴不得他早点死在外面。
他握着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体清秀,一笔一画,端端正正。把笔录交回去后,宋绪走到了大厅边缘的长椅旁,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两点,派出所的玻璃门开始频繁地被人推开。
阿宣的妈妈第一个冲了进来。这位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中年妇女,一看到儿子脸上的淤青,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个死孩子!你要吓死我啊你!”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阿宣的胳膊上连拍了好几巴掌,“大半夜的不好好上班,学人家打什么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
阿宣躲闪着,嘴里嘟囔着:“妈,别打了,警察看着呢。我这不是见义勇为嘛……”
“见义勇为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虽然嘴上骂得狠,但阿宣妈妈的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她拉着儿子左看右看,确认没伤到骨头,这才去窗口签字办手续。
没过一会儿,酒保小山的父亲也赶到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黑着脸走进来。小山吓得脖子一缩,以为免不了一顿胖揍。结果他爸走过去,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能耐了啊你?还学会群殴了?”男人瞪着眼,“回去给我写份检查!不写完不许睡觉!”
但转过身去签字的时候,男人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热闹的声音打破了派出所深夜的寂静。家属们陆陆续续地赶到。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在跟警察不停地道歉道谢。
大厅里充斥着一种属于市井人间鲜活而热烈的氛围,那是名为“家庭”的羁绊。
“宋哥,我先撤了啊。”
小山跟在父亲屁股后面,临出门前转过头,冲着宋绪挥了挥手,“我爸要杀我了,明天酒吧见!”
“走吧,路上慢点。”宋绪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随着阿宣他们一个个被家人领走,原本拥挤的派出所大厅,渐渐变得空荡起来。喧闹声散去,那种冷清的感觉重新席卷而来。
宋绪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他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双腿微微敞开,双手搭在膝盖上。
白炽灯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酒吧经理还没来,宋绪并没有觉得有多难过,因为他知道经理现在大概也没有精力管他,酒吧肯定一堆事等着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