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八月的最后两天,为了迎接即将到来高三生活,学校破天荒地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让他们休息调整,九月一日,正式开学。
放假第一天上午,宋绪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巷子深处,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质招牌:御汇当铺。
随着时代的发展,当铺现在的生意已经不仅仅是典当了,也做一些奢侈品寄卖和回收的活儿。
宋绪推开玻璃门,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徐伯。”宋绪趴在玻璃柜台上,熟练地敲了敲桌面。
老头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睛,看到是宋绪,赶忙把报纸放了下来。
“哟,小宋来了啊,”徐伯摘下老花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上课?”
“学校大发慈悲,放了两天假。”宋绪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他抽出一根递给徐伯,自己也咬了一根,凑过去用打火机点燃。
徐伯接过烟,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徐伯吐出一口烟圈,用手指点了点宋绪,“无事献殷勤。等着,我去给你拿。”
徐伯站起身,转身进了柜台后面的里间。没过一会儿,他拿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檀木盒子,走出来放在柜台上。
宋绪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红绸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做工非常精致,虽然有些年头了,但依然黄澄澄的,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锁面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刻着一个字,小篆体,年头有些久,笔画已经难以分辨。
快十年了,这把长命锁被保存得很好。
当年,九岁的宋绪在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得到了这把锁。后来也是靠着拿这把锁在这里典当,换了一笔钱,才勉强活了下来。后面,他就被送进福利院了。
等他后来稍微大了一点,懂了些人情世故,才反应过来,当时徐伯其实是狠狠压了价的。那把纯金长命锁的价值,远不止他当初拿到的那点钱。
宋绪觉得自己被骗了。他以此为借口,天天跑到当铺来闹。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徐伯当初收了这把来路不明的锁,他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他来闹,并不是真的想要讨回差价,而是他后悔了。
他后悔把长命锁当掉了。
那是他行至生命末路时,拯救他的希望。
可是他没有那么多钱把锁赎回来。他只能死皮赖脸地缠着徐伯,恳求他不要把锁卖掉,等他赚够了钱,一定花更多的钱赎回来。
徐伯一开始嫌他烦,不想搭理他。但架不住宋绪天天来磨,赶都赶不走。一来二去,一老一少反而熟悉了起来。
宋绪没成年的时候,找不到正经工作,徐伯看他可怜,还让他留在店里打过一段时间的杂,包了他两顿饭。
宋绪拿起那把长命锁,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看不清的字。
这是一种习惯。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来看看这把锁,就像是能从里面汲取到一点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徐伯,”宋绪把锁放回盒子里,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店要是哪天干不下去了,提前通知我一声。我砸锅卖铁也得把这锁赎回去,就当是帮你一把了。”
“滚你个小兔崽子!”徐伯瞪了他一眼,“我这店好得很!要是真黄了,我第一个就把你这破锁给熔了卖钱。”
宋绪笑了笑,没接话。
徐伯重新盖上红绸布,把盒子收进抽屉里。他看着宋绪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行事,叹了口气。
“小宋啊,你马上就要高三了吧?”徐伯语重心长地说,“我听说你还在那种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打工?”
宋绪点点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工资高,时间也合适。”
“高考可是人生第一大事,”徐伯皱起眉头,“钱什么时候不能赚?那种地方太乱了,你要是因小失大,影响了学习,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