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夜色降临,酒吧里开始上客了。震耳欲聋的音乐重新响起,五光十色的灯光在舞池里交织。
宋绪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端着托盘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他熟练地帮客人开酒,巧妙地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搭讪,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场子里的各种突发状况。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始终如影随形地钉在他身上。
岑越重新坐回了原来的高脚凳上。他没有点酒,依然只点了一杯冰水。他就坐在那里,身姿笔挺,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追踪着宋绪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宋绪冲别的客人笑,看着宋绪跟别人碰杯,岑越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每当有客人的手试图碰到宋绪的衣服边缘,岑越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就会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猛兽,在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宋绪在给三号桌的客人送完果盘后,走到吧台角落喘口气。“下班再说”,这只不过是他刚才情急之下抛出的缓兵之计。
宋绪背靠着吧台,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不远处的岑越。那男人依然冷着脸坐在那里,像尊煞神。
宋绪在脑子里快速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看这架势,大有不把事情弄清楚就不罢休的势头。
宋绪心里其实有些烦躁,他最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麻烦事。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露水情缘,他甚至都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大家两不相欠。这男人到底图什么?
因为自己一声不吭地走了伤了他的自尊心?还是单纯觉得被当成了工具人咽不下这口气?
在宋绪多年的生存法则里,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一旦被激怒,往往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岑越的突然出现和步步紧逼,让宋绪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危险,身体里的防御机制被彻底激活。
他必须想个稳妥的办法,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宋哥,”阿宣凑了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宋绪的胳膊,一脸八卦地冲着岑越的方向努了努嘴,“吧台那边那个大帅哥,盯了你一晚上了。怎么个意思?昨晚没伺候好,今晚找上门来售后了?”
酒吧里的几个服务生也都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听墙角。他们宋哥向来清心寡欲,难得有个看着就身价不菲的优质男人找上门,大家都好奇得要命。
宋绪收回思绪,笑骂了一句:“少瞎打听。”
“干你们的活去。三号卡座的酒水单核对了吗?还有空在这儿嚼舌根。”
众人笑着散开,继续去忙活了。
宋绪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酒吧里的喧嚣在午夜达到顶峰,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归于平静。
凌晨一点多,场子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音乐换成了舒缓的轻爵士,清洁工开始打扫满地的狼藉。
宋绪站在吧台后面,清点着当晚的营业额。
岑越依然坐在那个位置上,那杯冰水早就续了不知道多少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再试图过来搭话。
这种反常的耐心,反而让宋绪心里的警惕升到了最高点。
账对完了,宋绪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下班时间到了,出了酒吧,会发生什么,宋绪无法预料。
也许是语言上的羞辱,也许是肢体上的冲突。对方比他高大,力气也比他大,硬碰硬他讨不到任何便宜。
宋绪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
“阿宣,我进去倒杯水喝,马上出来。”宋绪交代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吧台后方的通道,拐进了后厨。
凌晨的厨房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食材和洗洁精混合的味道。
宋绪走到切配台前,台面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刀具。他的目光在那些刀具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一把水果刀上。刀身不长,刀柄缠着黑色的防滑胶带,刀刃被打磨得锋利锃亮。
宋绪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水果刀。冷硬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
他从旁边扯了一张干净的厨房用纸,将刀刃简单包裹了一下,然后,他掀起自己的衣服,将那把水果刀稳稳地插进了牛仔裤后腰的暗带里。冰凉的刀背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危险的安定感。
宋绪放下衣服的下摆,遮住了一切痕迹。他对着不锈钢台面的反光,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的表情重新恢复到那种乖巧无害的状态。
随后,他转身走出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