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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住（第3页）

最后还是秦天舟先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隔得很近了，近到再往前半步就能碰到。但他停在那个距离上没有靠过去，只是说："我以后不进你房间翻药盒了，但你如果醒了睡不着可以到客厅坐，我会在那儿。我不睡那么沉了，你出来倒水我能听见。"

陆流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那天晚上陆流两点多又醒了。他起床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秦天舟坐在沙发上，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剧本，腿上搭着一条薄毯，脑袋靠着沙发背，已经闭着眼睡着了，呼吸又长又平稳。

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口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倒没多久。

陆流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他几秒。秦天舟身上那件薄外套还是白天穿的那件，扣子没解，像是打算坐着等就没打算回房睡。

陆流走过去，轻轻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喝完把杯子放回原位，在秦天舟旁边坐下来，把腿上的薄毯扯了一角搭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也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

两个人各占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谁也没醒，就这么在客厅里坐着。

后半夜风铃没有再响。天亮的时候秦天舟醒过来，发现身上的薄毯盖到了胸口的位置，不是他昨晚自己搭的。

陆流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但他对面的茶几上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豆浆我煮了，在锅里，喝完了去果园。

秦天舟看完把纸条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灶台前面掀开锅盖，豆浆的香气扑了一脸，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豆皮。

他盛了一碗端到院子里喝，阳光落在碗沿上，热豆浆的蒸汽在晨光里往上飘。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喝着，看见陆流已经远远在山路上往果园方向走了，背影被晨光照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他喝了两口豆浆，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上凝着的一层细密的泡沫，嘴角弯了一下。

六年了，他终于重新跟这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早上起来有人煮了豆浆在锅里，碗沿是温的，纸条上的字是熟悉的笔迹。

那天上午两个人一起在果园里干活的时候，秦天舟走过去把陆流手里那把修枝剪接过来，说"我来剪高的那根，你够着费劲"。

陆流让开了位置，站在旁边看着秦天舟踮着脚去够那条高枝。

剪下来之后秦天舟转身把剪刀递回来，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都停了一秒，然后各自收回手。

陆流把接过来的剪刀别在腰后的工具袋里，偏头看他一眼说："豆浆好喝吗？"

"好喝。"秦天舟抬手把一截断枝扔进旁边的筐里，随口补了一句，"明天还煮不煮？"

陆流弯腰拎起地上的果筐，直起身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你泡豆子我就煮。"

秦天舟点了点头，转身去另一边干活了。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流，陆流正蹲在地上把断枝拢成一堆，动作不急不慢。

风把风铃的响声从山腰带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听着很清亮。

那天晚上秦天舟泡了豆子放在灶台上，装了满满一碗。

他放好之后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房间。客房的灯还亮着，风铃在窗边轻轻地响，他躺下来听着那个声音，知道隔壁的人也醒着。

但他没有起身去看药盒，没有去敲门问"睡不睡得着"，只是面朝着那面薄墙闭上了眼。

风铃响了一会儿就安静了，夜也跟着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