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温热,酸甜的气味飘上来。他低头喝了一口,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秦天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喝,没有催他说话,也没有问"你最近是不是失眠又严重了"之类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一个靠着灶台,一个靠着水池,隔着半米把一杯柠檬水喝完了。
杯子放下来的时候陆流的肩膀松了一点,他说了句"好多了",然后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上,往客房走。
秦天舟跟在他后面,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停住了,看着陆流躺回去盖好被子。
他伸手把客房门的门缝重新留好,自己回了屋。
这件事之后秦天舟开始留意陆流的作息。他每天早上起来会先看一眼客房门有没有开,如果陆流比他起得晚他会多等一会儿再去敲门,如果陆流起得比他早他会在桌上看见温好的粥和鸡蛋。
陆流出门干活的时候秦天舟会趁他不在的时候看一眼他床头柜上安眠药的盒子,发现里面的药片数量没有明显减少,才松一口气。
但这件事陆流很快就发现了。那天下午陆流提前从果园回来拿落下的手套,推门的时候秦天舟正蹲在客房床头柜前面,手里拿着那盒安眠药举起来对光看。
两个人四目相对,秦天舟的手指还捏着药盒边角,动作僵在半空,空气凝了好几秒。
陆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生气,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就是安静地看着。
那个眼神让秦天舟很不自在,他站起来把药盒放回原位,干咳了一声解释:"我就是想看看还剩下多少,没别的意思。"
"你最近每天早上都趁我出门的时候进我房间看药盒。"陆流的声音平得几乎没有起伏,"方川跟我说了,说你已经这么干了一个星期了。"
秦天舟站在床边,手指在裤缝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确实每天都要看一眼药盒,确认陆流晚上有好好吃药、药量没有超标、盒子里的数量是正常的。
那些数据成了他判断陆流状态好不好的一项指标。
"你不用这样。"陆流走进来拿起手套,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秦天舟说,"我不是病人。"
秦天舟快步跟上去在走廊拦住了他:"我没把你当病人。"
"那你在干什么?"
秦天舟站在走廊中间,日光从堂屋门口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脚边。
他看了陆流几秒说:"我在学怎么跟你一起过日子。我当了六年恨你的人,现在我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我不知道怎么把你当一个正常人来照顾。我只会那些笨办法,看药盒、递柠檬水、给你留门缝,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陆流站在原地握着手套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院里柠檬叶子的响声。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正常跟我待着就行。我睡不着我自己知道怎么处理,你不用背着我去翻药盒。"
"那你告诉我你昨晚几点睡的。"秦天舟问。
陆流这次没编。他偏过头去看了看窗外,然后说:"三点多睡着的。"
"比前天早了一个小时。"秦天舟说,"明天早上我准备做豆浆,黄豆已经泡上了。你七点半起来喝一碗。"
陆流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压着没完全起来的弧度:"你还知道我前天几点睡?"
"你那屋窗户底下有风铃,一点半的时候风吹过来响了半分钟,那会儿你还没睡着,翻了两次身。"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望着,日光把两个人之间那片空气照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