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围巾边缘。我会。但我不会让别人看到。然后她转身沿着永福路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
木质发箍盘在脑后的发髻在午后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她还是那样——全身不露哪怕一小截多余的皮肤。
但我脑子里却在比对。
安娜倒茶时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小痣——芝麻大小,浅浅的褐色。
视频里女人的手部特写只有勾住男人脖子的那个瞬间——手腕内侧被阴影挡住。
对不上。
没法对。
信息不够。
但我已经开始比对了。
比对这件事本身开始成为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周六傍晚,第五次见面。
我到国泰电影院门口时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穿了墨绿色的高领毛衣,深灰羊毛长裙,头发没扎,散在肩上——今天没有用发箍。
脖子上围了一条浅灰色围巾。
无边眼镜还在,镜片被橱窗灯光映得微微发亮。
我提前到了。她说。
提前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电影院里人很少。
我们坐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
银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莫奈的花园、睡莲、日出、干草堆。
她看电影的样子是专注的,眼睛一直跟着画面走。
镜片上映着银幕上变幻的颜色。
放到后半段莫奈在妻子病床前画她最后一张肖像时,她的右手慢慢攥紧了自己膝盖上的围巾。
然后她的左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来,轻轻地放在了靠近我这一侧的大腿上。
我没有去牵它——不是不想,是那一刻把她的手握起来这件事显得太轻率了。
电影结束时灯光亮起来,她偏过头不让我看她的脸。
但她在站起来的时候用指尖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眼镜被推到额头上方,露出完整的眉眼。
只一瞬,她又把眼镜拨了回来。
她从围巾里抬起眼睛看我,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堵鼻音:好看。很好看的电影。
从电影院出来,我们在夜晚的法租界街道上安静地走着。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打在围墙上。走到一个没人的路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很久没有和人一起哭了。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我的右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嘴唇只轻轻地触了一秒——微凉、柔软。
我低头看着她。
她站在路灯下,围巾裹着下巴,无边眼镜后面的眼睛还微微泛着刚才哭过的红。
她的表情不是甜蜜,不是羞涩——更接近于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