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雕塑,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红色的灯。
六个小时,三百六十分钟,两万一千六百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
在青训营,陆骁第一次带他打比赛。
他紧张得手抖,补刀漏了一半。
陆骁没骂他。
陆骁只是递给他一瓶水,说:“别抖。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那时候,陆骁的手很稳,眼神很亮。
是他沈听澜,把那双手,一点点毁掉的。
他又想起桥洞下。
陆骁给他食物,给他做饭的样子。
那时候,陆骁的手很糙,全是冻疮。
但他握着陆骁的手,觉得很暖和。
现在。
那双手,正在里面,被切开,被缝合。
像修理一件破烂的家具。
手术终于结束了,医护人员走出来,"Mr。Shen,thesurgerywasasuccess。Thenerveshavebeenreected,butwhetherfullfunberestoreddependsonpost-oprecoveryandrehabilitation。Youllbeabletoseehimshortly。"
(沈先生,手术很成功。神经已经接上了,但是否恢复功能要看他术后恢复状况和康复训练,您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了。)
沈听澜猛地抬起头。
醒了。
还活着。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去看陆骁。
陆骁还没完全醒,麻药劲还没过,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吊在支架上。
“陆骁……”沈听澜走到床边,声音颤抖,“陆骁,你醒了……”
陆骁没睁眼。
但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在床单上摸索着。
沈听澜伸出手,握住了它。
“我在。”沈听澜哽咽着,“我在。你别怕。”
陆骁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
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疼……”陆骁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仅仅是一个字。
却让沈听澜感到痛苦和说不出来的酸涩。
第二天清晨。
陆骁彻底醒了。
麻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