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桶。
“他签了。”
顾衍把保温桶放在沈听澜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术很快开始,如果顺利,六个小时后就能出来。”
沈听澜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盯着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灯。
“你跟他说了什么?”沈听澜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让他签了字?”
“真相。”
顾衍在他身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漫不经心,“我告诉他,如果他死了,你就用命来还我,一个亿,算上利息。”
沈听澜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顾衍。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
顾衍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卖了自己救他。他死了,你就没价值了。所以,你应该祈祷,祈祷他能活下来,并且依然是个有用的残废。”
沈听澜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揍顾衍。
想一拳砸烂他那张伪善的嘴脸。
可他想起了陆骁。
想起了陆骁在病床上,为了不让他担心,硬生生忍住剧痛的样子。
如果他在这里动手,顾衍会怎么对付陆骁?
断药?羞辱?还是直接把他扔到大街上?
“我会祈祷。”沈听澜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我也会看着你。顾衍,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拉着这整个俱乐部,跟你一起陪葬。”
顾衍看着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好,这才对。”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嘉奖一条听话的狗,“待在这。看着他死,或者看着他活。不管哪种,都是你一个人的选择”
顾衍走了。
留下沈听澜一个人,坐在那冰冷的长椅上。
他打开那个保温桶。
里面是炖得烂烂的鸡汤。
那是陆骁以前最爱喝的。
沈听澜看着那金黄色的汤,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吐。
但他忍住了。
沈听澜把勺子扔进桶里。
汤汁溅到他身上。
他并不在乎。
他只是把脸埋进膝盖,在那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沈听澜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