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骑马一般疯狂上下的摇晃之中,他听见黑雾说:
“你信奉神明,无非是认为光明神可以为这个世界抵御黑暗。如果你想要守护的是这个世界,那就不要拒绝我。”
黑雾沉声笑,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时予的后背发麻。
“流了好多啊,新娘。不是说圣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吗?你已经背着光明神偷偷谈了不少男朋友了吧?”
“你看,已经变成深红色了。”
时予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耳膜。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耳膜戳破,恨不得将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连根剜去,然而却被摩擦的快感搞得浑身发麻,连咬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做的只有无助地流泪,让那些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进发丝里,再被黑雾伸出的冰凉指尖一颗一颗地抹去。
···
第二天,时予照旧没有能够提前起床。他甚至没有听见侍女的敲门声,被轻轻拍醒时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
侍女担忧地弯下腰,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圣子大人,您的脸……怎么这样红?”
时予却像触电了一般抬手挡住自己,指尖碰到自己的皮肤时才发觉烫得惊人。
“我没事,你们走吧。我要洗澡。”
教堂的确最看重神侍的贞德。因此在前往雪山面见神留下的躯体之前,时予要沐浴焚香三遍,直到通体洁净、没有一丝污垢为止。
他的侍女们早早便在净池中铺满了清晨采摘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池水被地热熏得微温,氤氲的白雾在玉石台面上方缭绕。
在踏入由玉石打造、铺满了百合花的净池时,时予充满了惶然。
他缓缓褪下那层被揉皱的白纱,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大腿内侧遍布着青紫的指痕,臀尖甚至被拍打出了一片红痕,指印清晰可辨,一看就知道经历过什么。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竟然被黑雾摆弄成趴伏的姿态,宛若在出行时街边看见的繁衍的犬类,便觉得不堪受辱,面色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以这样的躯体去觐见神明,真的不会引来神罚吗?
还有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想要守护世界,就要满足它的欲望?
时予很想再扑回自己养父的怀里向他求证询问。
然而期待着礼仪的民众早就已经堆满了街道,马车也在外面等待着。他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披上外袍走出去。
银色的长发被一条蓝色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修长洁白的肩颈。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那层薄纱外袍披在身上,随着步伐轻轻飘动,像一朵行走的云。
一路上万民欢呼朝拜,他们跪在街道两侧,将手中的花瓣和谷物高高抛起,乞求圣子能将美好纯洁的祝福赐予他们。
时予受之有愧,那些欢呼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强撑着将手中沾满晨露的花瓣抛洒出去后,便遮面逃回了马车。
帘幕放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软垫上,将脸埋进掌心。掌心是凉的,脸是烫的。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那座白色的雪山。驶向他的神。
·
马车在雪山脚下停住。侍女将一层白纱覆在时予的头顶,他便独自踏上了通往山巅圣堂的石阶。
雪很厚,每一步都陷下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却吹不动他身上那件神明赐予的白袍——它安静地垂落在脚踝,纹丝不动,像是有某种意志将它牢牢按在了这具单薄的躯体上。
时予走了很久,久到双腿的酸软从隐隐作痛变成麻木,那扇门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圣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宏大。
穹顶高得仿佛要刺破天幕,数人合抱的石柱从两侧延伸向深处,消失在朦胧的烛光里。
正中央的神像由纯白的石膏雕成,仰头望去,只能看到祂垂落的下颌线和微微弯起的唇角——仅仅是那一小截弧度,就让人心底生出跪拜的冲动。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时予一个人跪在那里。与神像相比,他像一粒尘埃,像一只匍匐在圣坛下的飞蛾,渺小到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雪山终年不见人烟,与一尊雕像为伴,就是每个圣子的宿命。
听起来似乎有些披着神圣外衣的残忍,但实际上历任圣子的寿命都远超平均值,像是真的得到了神的祝福,无一不是寿终正寝。
时予也曾好奇过他的先辈们有没有留下关于和神朝夕相处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