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乳香和烛火的气息,庄严得让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无数身着白袍的神职人员从两侧的回廊中穿行而过,见到时予的车驾,纷纷驻足垂首,恭敬地行礼。
时予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
他绷直脊背,将双腿的酸软和那处的不适全部压进不动声色的面容之下。每一步都走得端庄从容,白纱在身后轻轻曳地,银色的长发被金环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人能看出这具圣洁的躯壳之下,正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神父,时予彷徨不安的心便安定了不少。
他是被神父从一个抱着人小腿走来走去的小孩,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的。
虽然没去过正式的学堂,但神父教导给他的每一堂课都让他受益匪浅。
整个教廷的内部虽然披着一层神圣的荣光,但内部的权力倾轧斗争半点不少——遍布整个帝国的教廷如此荣光大震,甚至让皇室都要恭恭敬敬地来参拜,这些全部都是他的养父只手运转的成果。
时予打心底里仰慕这样的强者。他的使命就是将来被送往雪山成为天神的神使,这也是神父对他的期望。时予不会让养父失望的。
可是越往里走,越接近那扇熟悉的门,他的眼眶就越酸。
他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
一路走来的那些委屈、恐惧、茫然,全都在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时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神父正在向底下的官员布施。
神父的身高超过两米,像是巨人一般。英俊的脸上是庄严肃穆的神情,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不敢直视。
时予尽管比起当年的豆丁已经抽条发育长高了许多,但站在父亲面前还是像土丘和大山一样的差距。
周围的侍从们都是一模一样的恭敬表情,然而在抬眼看到时予时,神父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朝他招了招手。
换作往常,时予早就快步像小狗一样跑过去扑进养父的臂弯里。
然而如今他实在是迈不开腿,只能低垂着头,有些丧气地缓步踱过去。
周围的人、侍从无需多言便自发散去,大门关上,空旷的神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怎么了,我的孩子?”
父亲果然已经将他的异常尽收眼底,宽容地拥住了他。
手腕的热度很大,手掌很大,掌心的温度奇高,贴着他的后心。
时予像个小孩一样,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眼眶缓缓流下来,打湿了那张精致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脸庞。
“父亲我想忏悔。”
神父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
“我我在来见您的那天晚上,在梦里被……”
时予茫然地动了动嘴,他其实并不怎么知道具体在梦里被做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地方有异样的感觉,显然是不好的。
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又觉得羞窘,支支吾吾地摩擦着脚踝:
“就是梦,做了梦,醒来之后那里就很难受,腿也很疼。”
换作往常,这样直接地说出那种部位,显然是会辱没一个纯洁的圣子应该做的准则。
然而神父某种意义上也是神的化身,在神面前倾诉自己的困惑和不堪,都是会被原谅的。
时予满心满眼地深深信任并且敬爱着天神,也敬爱着自己的养父。
于是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就连方才身体上那股麻意都努力形容着,想要让父亲知道。
因为他知道,养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果不其然,父亲将他拢在怀里,大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头银缎般的长发。“现在还在痛的话,可能是破皮了,需要涂药。”
时予抬起下巴,碧绿的眼睛湿漉漉地注视着养父,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孩子,把衣服撩起来。”
神父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让人心安:“我需要看一下伤口情况,再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