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正在发育。抽条的孩子身高一天一个样,正是该活蹦乱跳的年纪,可每次从医院回来,他都蔫蔫的,像一株被太阳晒过头的花,蜷在元帅府书房那把他专属的小椅子里,连霍普金给他剥的橘子都不想吃。
做完一次检查,他就开始恐惧下一次。
到了预约的日子,时予甚至会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团,任凭佣人在门外怎么轻声细语地劝,就是不肯松手。
最后总是霍普金亲自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军装还没换,肩章上冰冷的将星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在船边坐下,那只血肉的手掌轻轻覆上被子的隆起处,不说什么,只是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不想去?”他的声音低沉,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被子里的小团动了动,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时予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他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霍普金的腰,将脸埋进那件深色的军装里,埋进那股令他依赖不已的、属于烟草和松柏的信息素味道里。
那是时予记忆中最安全的气味。冷冽的,沉稳的,像冬日里第一片落雪的松林。
每次他被噩梦惊醒,每次他在陌生的场合感到不安,每次他被那些冰冷的仪器吓得发抖,都是这股味道将他从恐惧中打捞出来。
他躲在霍普金的怀里,不肯出来,也不肯见医生。
医生当然不会做什么逼迫的举动,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露难色,向那个沉默的男人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霍普金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银色脑袋,手掌缓缓抚上时予的后脑,指尖轻轻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要开口训斥这个任性的孩子了。
“往后,”他终于开口,声音是从胸膛里震荡出来的,时予能感觉到那声音透过衣料传递到自己耳膜上,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热,“爸爸在家里给宝宝检查,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顿时感觉自己要走不出元帅府的大门了。
时予从他怀里抬起头。碧绿的眼睛雾蒙蒙的,倒映着霍普金那张轮廓深邃的脸。
“该有的流程不会因为换了检查的人就少。”霍普金告知他,“该吃的苦,还是一样得吃。”
时予几乎没有犹豫。他忙不迭地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个养父,一个正值壮年的Alpha,要为他的Omega养子进行最私人的升至腔检查。
他只知道,如果是爸爸的话,他就不会害怕。
霍普金垂眼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没有人能捕捉到。
“好。”他说。
后来的检查便在元帅府的书房里进行了。
时予跟加德纳说:“要是这次发青期暴发得比较严重的话,爸爸就会直接把我打包带走。”
从小到大,他人生中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霍普金在旁陪伴,这次也没什么借口可以远离。
时予是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补充原因说出口。
下一秒,加德纳突然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时予放倒在船上。
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像一头终于下定决心扑向猎物的野兽,收起了利爪,却收不住掌下的力度。
“你不能回去。”他认真地说,“我来帮你解决。”
时予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红毛忽然不封建了,双手忽然被握住。
十指交缠,掌心贴掌心,加德纳的体温高得烫人,像是刚从火炉里抽出来的一截铁。然后,他的嘴唇就覆了上来。
那是一个生涩的、小心翼翼的吻。
加德纳像一只长着獠牙的大型犬,小心地收着尖齿,将时予的两片薄唇宛若衔骨头那样含在口中,轻轻地试探、舔舐、吮吸。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笨拙的温柔。
时予还非常稚嫩,加德纳也不相上下。两个人摸索着,颇有一点高中生早恋偷尝禁果的意思——紧张、慌乱、呼吸急促,嘴唇磕到牙齿,唾液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溢出一道银亮的线
时予很快就双眼恍惚起来。他记得霍普金给他检查的时候,他是没有这么多额外反应的。
那种感觉是平静的、安心的,像被温水包裹。可加德纳不一样。他的吻是烫的,是湿的,是带着侵略性的,像一把火从唇齿间烧进去,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德纳这个联邦人的手指可以变成机械样式的原因,时予只觉得四肢无力,像一只被竖起四蹄的小羊羔,被串在烤炉上煎熬地翻转。
他想挣扎,可手指软得像面条,想说话,可喉咙里只能溢出细碎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