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老周先开了口。
"您怎么在船上?"
宋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老周,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在二管家手上?"
老周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
宋晓看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才问你的那句话,你回答我了,我就不用问了。"
老周没有说话。
宋晓继续说。
"你说码头那边有个人影。我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你在船头坐了一夜——我看见了。你摩挲指节的时候我也看见了。"
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老周。
"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说谎,我都知道。"
船尾只剩下水声。
老周靠着栏杆,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不是因为被拆穿而塌的,是因为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我儿子在他们手上。"他说。
声音很平,不是求饶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件事。
"他在庄子上做事,管账的。三个月前二管家的人把他叫走了,跟我说——只要江予活着过江,他就活不了。"
他把目光从甲板上移开,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江面。
"我不是来求您饶我的。"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不是那种"说完了"的沉默。是那种"说完了,剩下的你看着办吧"的沉默。
宋晓坐在木桶上,没有动。
江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得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没有去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这一路上,你有机会的。"
不是问句。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山道上那次,我在您后面。当时车队乱了,马也惊了,没有人注意我在哪里。只要往他后颈上敲一下,他摔下去,没人会知道是谁动的手。"
"为什么没有?"
老周没有回答。
"山神庙。"宋晓说,"那晚你值夜。"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门缝里能看到你们两个。"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