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在码头那边呆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走到江予面前说:"问到了,明天一早有船过江。船老大姓刘,常跑这条线的,船不算大但稳当,货舱有个位置可以坐人。"
他顿了顿,又说:"价钱也谈好了。"
江予说:"好。"
然后宋晓站在原地,没有走开,也没有再说话。
渡口的人声远远地传过来,夹杂着船工的号子和江水拍岸的声响。一只水鸟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翅膀几乎贴着江面掠过,在浪尖上打了个转,又飞远了。
宋晓站在那里,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味道,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一件本来就应该如此的事。
"过了江就是江家的地界了。我一个宋家的人,不太方便跟着你过去。"
他摊了摊手,笑了一下。
江予看着他的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
没什么多余的话。
宋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塞进他手里。包袱不大,但被攥得紧紧的,里面硬邦邦地裹着什么东西。
"干粮。"宋晓说,"够你吃两天的。万一到了那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总得有点东西垫肚子。"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也塞了过去。
"风寒药。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喝一点,别硬扛。那边的气候跟江南不一样,你——"
他顿了顿。
"算了,你知道的比我多。"
江予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和瓷瓶,没有回答。
宋晓又叮嘱了几句——到了那边先找地方落脚,别急着出头,有什么事写信,信寄到宋家在江北的商号转交就行。说得很碎,絮絮叨叨的,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江予一一应了,没有多余的话。
气氛沉默下来。
宋晓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码头那边,说:"船老大说今晚可以让你先上船歇着,省得在岸上找客栈多花一趟钱。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好。"
"那就……"
宋晓伸出手,似乎想拍一下江予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
江予拎着包袱和药瓶,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晓一眼。
宋晓还站在原地,双手揣在袖子里,风吹着他的衣摆,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散乱。他看江予回头,又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走你的。"
江予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他上了船。船不大,甲板上堆着几捆麻绳和几口木箱,船舱低矮,要弯着腰才能钻进去。里面铺着草席,角落堆着几袋货物,有一股陈年的木头味和江水味的混合气息。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身边,透过窗户看着岸上。
宋晓还站在那里。
船在岸边微微摇晃,江水在船底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船老大吆喝了一声,说今晚不开船了,让客人好生歇着。几个船工从船头跳到岸上,说说笑笑地往茶棚方向去了。
岸上的宋晓还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船,看着船舱里坐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