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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灰烬（第10页）

“因为我不想成为另一个被你计算在‘可接受损耗率’里的数字。”莎拉把下巴搁在交叉的双手上，声音轻得像从极远处传来的回音，“我想成为你记忆里一个具体的人。会骂你、会对你笑、会把毯子叠得没有你那么整齐的，具体的人。”

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豁口，带来了远处战场的焦臭味和兽人营地的战鼓声。多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时光凝固的雕像。他的面孔在灰白的天光中显得更加粗粝，那些五万年岁月刻下的纹路像是一张没有文字的地图，记录着所有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数字。”

他的声音出现了莎拉从未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却无法完全压制的震颤。像是地壳深处的某一块岩石终于松动了，像是在一座万年不动的山体深处，发生了一次微小但真切的地震。

他伸出手。

那只能够捏碎泰坦装甲的手，那只杀死过数以百万计敌人的手，那只用五万年的时间筑起了泰拉最后一道防线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轻柔，覆上了莎拉的手背。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语言。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轻轻地，却稳如磐石。

像是一个承诺被砌进了地基。

莎拉没有抽手。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的体温比普通人略低，但依然温暖，透过手套的甲片传递过来，让她的手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她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冲动：她想把这只手翻过来，看他的掌纹。原体的掌纹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和他的人一样，每一条线都笔直、精确、深不可测？

她没有这么做。

她只是靠了过去。

缓慢地、小心地、近乎试探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他的肩膀。

多恩没有动。他的肩膀比看上去更加坚固，也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柔软。她没有碰到冰冷的陶钢——他的肩甲在那一侧被弹片削去了一小块，正好露出下面的缓冲层。她的额角枕在那层材料上，感觉到了他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咚。咚。咚。

像一座城堡深处的战鼓，不疾不徐，永不停歇。

他们没有说话。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在那片灰白色的黎明微光中，在一片残破的穹顶之下，在战火即将重新燃烧的前夜——一个战斗修女和一个原体并肩而立，她的手背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的重量还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呼吸和他的脉搏共享着同一个节奏。

五万年来，多恩第一次没有在决战前的夜里研究战术地图。

因为他在守护一个更重要的事物。

比胜利更重要。

比帝国更重要。

此刻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某个地下腔室里，混沌祭坛的八芒星正在缓慢地发光。亚空间的裂缝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扩张着，来自恐惧之眼的古老力量正在向斯卡卢斯的方向投射它的阴影。

更远的地方，在银河的边缘，兽人舰队的引擎正在全功率运转。戈克拉克·碎骨者坐在它粗陋的旗舰王座上，正在用一种古老而野蛮的语言发号施令。它不蠢。它知道斯卡卢斯只是第一步。在它面前展开的，是一个正在分裂的、正在衰落的、正在从内部溃烂的人类帝国——而它打算成为啃下第一口肉的那个。

第五十个千年正在深夜里悄然展开它的獠牙。

在黄金王座上，星炬的光芒明灭不定。

在恐惧之眼中，混沌诸神的笑声回荡不止。

在无数的边疆世界里，异形、异端和叛徒们正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准备撕咬帝国已经破损的边界。

战争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而堡垒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