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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灰烬（第9页）

“几个小时？”

“一小时。”

莎拉靠在豁口的边缘，仰头看着那片被染成橘黄色的天空。她和多恩之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足够让她感觉到他的存在，也足够让她保持自己的独立。

沉默持续了很久。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奇怪的舒适——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仅仅是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对同一片天空，就已经足够了。

“你以前见过混沌祭坛吗？”莎拉问。

“见过。”多恩的声音很低，“很多。”

“在什么地方？”

“我的兄弟们建过。”

莎拉浑身一震。

他说的“兄弟们”——不是剑士老兵，不是帝国之拳的战士。是其他的原体。是荷鲁斯叛乱中堕入混沌的那一半基因原体，是五万年前那场撕裂银河的内战的始作俑者。是多恩亲眼看着背叛的、亲手与之血战的——兄弟。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都显得可笑——你怎么安慰一个活了五万年、失去了一半兄弟的人？你怎么安慰一座承载了万年孤独的堡垒？

最后她说：“你还是站到了现在。”

多恩转过头看她。月光——如果斯卡卢斯有月亮的话，已经被云层遮住了——但不知从什么地方漏下来一丝苍白的微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石像般的面孔在那一刻看起来不再坚不可摧。在那层岩石的表皮下，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微弱地搏动着。

“因为有人需要我站着。”他说。

“比如帝国？”

“比如艾琳娜修女。比如萨宾娜修女。比如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一加一等于二”没有任何区别——平稳的、客观的、不带任何情感的陈述。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它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都更加有力。他不是在对帝国宣誓忠诚，不是在履行原体的职责。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他之所以还站着，是因为还有人需要他。

莎拉发现自己正在出神地看着他的侧脸。她迅速收回了目光。

“你刚才在塔上说——我需要你在六个小时内保持完整战斗力，”她说，“你为每个战友都做这种精确的计算吗？”

“是的。”

“包括叠毯子？”

多恩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不包括。”

这两个字落在莎拉胸口，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包括。

他不是在对所有战友都做同样的事。他只是——对她。

莎拉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想问他为什么，但她害怕答案。不是害怕答案本身，而是害怕一旦听到了答案，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天快亮了。”多恩忽然说。

莎拉抬起头。橘黄色的天空尽头，确实出现了一丝极淡的灰白——那应该是恒星的光，被斯卡卢斯永不停息的工业雾霾过滤了无数次后剩下的残余。白天和黑夜在这个巢都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同样的灰暗，同样的阴冷，同样的绝望。

但这一次，莎拉觉得那丝灰白不那么压抑了。

“明天会是决战，”她说，“戈克拉克·碎骨者会发动总攻。”

“是的。”

“你会赢。”

“我会尽一切可能确保胜利。”

莎拉转过头看他。她的目光比之前更直接，更不加掩饰。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她问。

“说。”

“如果明天我死了，不要把我的名字刻在任何纪念碑上。”

多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