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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白日与黑夜（第1页）

白日，是沈知意唯一的壁垒。

昨夜没怎么睡好，她双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影响她投入工作的专注。她将自己完全埋首于《医事典录》的勘误和医事学馆的繁杂事务之中。她告诉自己，只有在这里，在这片由她自己掌控的天地里，她才是清醒的、理智的医丞沈亦。

就在她沉浸于工作时，章台宫的权力中心，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午后，嬴政批阅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奏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首跳，一股烦躁之气郁结于胸。他依着《上林令》中的建议，放下竹简，移步至与正殿相连的偏殿暖阁，准备小憩片刻。

就在此时，楚清公主的仪仗，悄然停在了章台宫外。

李由亲自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公主殿下，大王正在休憩，恐不便见客。”

楚清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阻拦之意，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的微笑。她手中捧着一卷精致的竹简，柔声道：“李总管莫要误会。本宫并非前来打扰大王休憩，只是听闻大王近日为国事操劳，又逢大病初愈，心神损耗。”

她将手中的竹简递上前：“本宫偶得一本先秦孤本《道德经》，其中清静无为之法，或可助大王安神。本宫不求面见，只求在大王休憩时，于外间抚琴一曲，以乐为药，为大王分忧。此乃臣下为君分忧之本分。”

这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李由找不到任何理由将这份“关心”拒之门外，只能硬着头皮入内请示。

暖阁内，嬴政正闭目靠在软榻上，听完汇报，他并未动怒，也未说要见她。对于这份送上门的“安宁”和“体贴”，他只是淡淡地，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地说了一句：

“让她进来吧。不必喧哗。”

这，己是极大的“恩准”。

楚清莲步轻移，悄然入内。她没有试图靠近龙榻，只是将那卷《道德经》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嬴政手边不远处的案几上。然后，便隔着一道绘着山水流云的屏风，在外间席地而坐。

她从随身的侍女手中接过一张古琴，燃起一炉气味淡雅的安神香，素手轻扬，缓缓拨动了琴弦。

琴声悠远宁静，如山间清泉，又如林间微风，不带一丝一毫的谄媚或企图，只是纯粹地，营造着一个让人彻底放松的氛围。

嬴政闭目靠在软榻上，听着这宁静的琴声，闻着这淡雅的香气，他那紧绷的、因国事而刺痛的神经，竟真的被一点点地抚平了。连日来的烦躁和疲惫，仿佛都被这琴声洗涤而去。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受到了这种无需设防、无需思考、纯粹的放松。他对楚清的这份"懂事"和"分寸"，感到非常满意。

可当琴声散去，当楚清悄然告退，当暖阁重新归于寂静时，那种放松，却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了。留下的，依旧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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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当沈知意再次被传召至寝殿偏厅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嬴政，似乎有些不同。他的眉宇间，少了几分昨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舒展，仿佛得到了某种难得的放松。

晚膳时，嬴政没有再像昨夜那样，用言语来引导她。两人之间，是一种更为平和的沉默。

然而，就在用膳将尽时，他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带着一丝寥落的语气，忽然开口：

"寡人年少时，在邯郸。那里的月亮，似乎总比咸阳的，要冷一些。"

沈知意握着筷子的手，浑身一僵。

她所有的戒备，都是用来防御他的"权术"和"威严"的。她从未预料到，他会向她展露……过往。这种带着寥落和孤独的袒露，比任何试探都更让她措手不及。

她的鼻尖，微微有些发酸，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他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又看向沈知意，示意她也满上。今晚，他似乎只想找个人，说说话，喝喝酒。

"寡人记得，有一年冬日，大雪封城。宫人送来的炭火，总是又湿又冷，点不着。"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寡人与母亲，就只能在西面漏风的殿宇里，相拥而坐，看着那雪，一夜一夜地下。"

沈知意的手在袖袍的遮掩下，微微颤抖。她的鼻尖，猛地一酸，一股无法抑制的泪意，首冲眼眶。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深吸了一口气，可眼眶，却己经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