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章台殿灯火通明。此殿素来是秦王政处理政务、召见重臣的常驻之地,代表着秦国的权力中枢。今夜以它设宴,政治意味浓厚。
沈知意收到传召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上医录丞的制式官服。她并未入主殿入席,而是按照近身御医的规矩,在章台殿东侧的偏殿内待命。
章台殿内,气氛庄严。华阳太后与赵太后都盛装出席。文武百官列席两侧,皆是盛装以待。
楚清公主在宫人的引导下,缓缓步入。她今日身着墨绿色的华丽深衣,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精心计算的优雅与精明。
当她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嬴政时,她的呼吸瞬间一滞。他比画像上更具帝王气度,那份冷峻的威压和掌控一切的自信,让她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楚清公主盈盈走到主位前,对着嬴政行了一记标准的秦宫礼:“楚清见过大王。感谢大王以国宴之礼接清儿入秦,清儿深感荣幸。”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而深邃。她很美,优雅、聪明、气质不凡。
他平静地说,目光却带着君王的威仪:“公主一路辛苦。寡人得公主入秦,乃楚秦交好之明证。寡人愿与楚国共守盟誓,为天下苍生,开万世太平。公主,请入席。”
楚清公主在嬴政右侧落座。晚宴进行到一半,众人推杯换盏。
楚清公主端起酒杯,对着嬴政盈盈一拜,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大王,清儿临行前,特习得一曲《玄鸟》,象征天命所归。若蒙大王不弃,清儿愿以箫声代酒,为大王献奏一曲。"
嬴政神色平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只微微颔首:"准。"
楚清公主取出玉箫,指尖轻按,朱唇微启,一段高亢而自持的旋律便流淌而出。那箫声不见寻常女儿的婉转情愫,反倒如金玉交鸣,节律精准得不差毫厘,每个音符都带着清醒的克制。
嬴政端坐御座之上,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却如同在审视一件器物——不辨喜怒,不见波澜。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随着节律轻叩,但那节奏既不显欣赏,也不露批判,仿佛只是在丈量这曲调中的分寸。
箫声结束,华阳太后一派的旧族大臣纷纷喝彩,气氛热烈。
楚清公主收箫,向嬴政深深一拜。“大王。”楚清公主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楚地女子的娇俏,语气中却藏着精明。
“清儿献丑了。这曲‘山河远意’,只怕过于清冷高远,少了些烟火气,怕是只有大王这等心怀天下之人能听懂。”她顿了一下,语气一转,将矛头巧妙地引向沈知意,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不解:
“说起清冷高远,清儿在入宫前,听闻那几位跟随清儿而来的楚地医士,在医事学馆的考核中,竟被沈大人全数驳回。”她眼波流转,声音更柔:“清儿本想为大王分忧,希望楚医能为王疾出一份力。可沈大人只重实证,手段过于铁血,想必是未将情面放在眼中。大王,清儿有些困惑,沈大人这等只问实证、不顾人情的作风,是否过于孤傲?”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投向嬴政。
嬴政面色不改,平静地看向身边的内侍,沉声道:“传医录丞沈亦入殿,对公主所问,亲自作答。”
片刻后,偏殿的门被推开。沈知意从昏暗的侧殿步入灯火通明的章台殿。他的军制官服在灯下显得肃穆冷硬,那张用粗眉掩饰的脸,此刻平静得如同无波的寒潭。
沈知意入殿,在殿中央躬身行臣子大礼,声音冷静得如同寒冰:“臣沈亦,恭听大王与公主垂问。”
楚清公主抬眼,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和压迫,柔声问道:“沈大人,本宫问你,医术讲究悬壶济世,何以你治病救人却只问实证、不讲情面,独独将我楚国带来的名医全数拒之门外?”
沈知意首起身,目光不卑不亢,首视楚清公主:“回禀公主,臣之职责,唯在王疾与万民之安。医事学馆的考核标准,己昭示天下,只论功效,不问出身。”
她话锋一转,首接将考核结果上升到秦法的层面:“医术面前,人命面前,没有情面可讲。楚医之术,不合我秦国实战与量化之需,故而淘汰。臣对事不对人,实干,是医事学馆的唯一标准。若公主认为臣的处置有违秦法,请大王定夺。”
嬴政的目光在沈知意和楚清之间游走。他开口,声音沉稳:“公主。”他给出结论:“沈亦所行,合乎秦法。秦国用人,只论功绩,不问出身。医事学馆之事,由沈亦全权负责,公主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