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因剧痛和恐慌而僵硬。那股熟悉的潮湿感,己经让她清楚地知道,经血己经渗过层层布垫,顺着大腿向下流。
还好外衣是黑色的!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但这片污渍正在蔓延,她必须立刻起身,立刻逃离!
可她现在却一动都不动了,双目圆睁。生理性的泪水混杂着额角的冷汗,划过惨白的脸颊。右手的剧痛如同火烧,让她发出了破碎的呜咽。
嬴政扶在她的手臂上,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他眉头紧锁,眼中的困惑和心疼交织。他的目光完全集中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和因剧痛而涌出泪水的眼眸上。
“沈亦!”嬴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训斥,“寡人命你起身!你如此强撑,是想让伤势加重吗?!”他正要用力将她提起,并未注意到她外袍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势和面容上。
“告诉寡人,怎么了?”嬴政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帝王的威严和一丝焦虑。
沈知意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开始疯狂地转动。她清楚,任何关于“水土不服”的说辞都无法解释她此刻的虚弱和的。她必须抛出一个能让帝王瞬间退避三舍的理由!
“大、大王……”沈知意喉咙干涩,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剧烈的痛楚和极度的窘迫。她努力稳住心神,结结巴巴地抛出一个最荒谬、最能让帝王“避嫌”的理由。
“臣、臣的……臣的痔、痔疮爆了!”
她说完这句话,面颊瞬间涨红,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羞耻感几乎让她当场昏厥。在古代,这己是涉及隐私、且被视为不洁的重病。
嬴政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痔疮?那是什么?”嬴政的语气从担忧转为不解,同时带着一丝高位者对民间疾苦的陌生。
“回、回大王……那是……那是肠腑之疾,是、是污秽、伴着……伴着血污……臣、臣须得……立刻……立刻去净房!”沈知意语速极快,声音因羞愤和疼痛而尖锐,生怕嬴政继续追问。
她知道,只要提到“污秽”和“净房”,嬴政出于帝王的矜持和对“不洁”的避讳,定然不会阻拦。
嬴政看着她痛哭流泪、脸色惨白的模样,以及那急切到近乎失控的挣扎,最终选择了退让。
“你!”嬴政猛地收回了手,眼中带着嫌恶、疑惑和一丝无奈。他无法理解这种让人痛哭流泪的“污秽”之疾,但帝王的尊严让他本能地不愿靠近。“李由!快!”
“诺!”李由此刻也完全被“痔疮”和“血污”震慑住了。他作为随侍,对帝王的洁癖心知肚明,此刻哪里敢多看沈知意一眼,立刻冲上前,架住了沈知意的左臂。
沈知意得到机会,顾不得右手的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在李由的搀扶下冲向了净房。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沈知意狼狈离去的背影,他的目光扫过她长袍尾部,看到有明显的被液体打湿的痕迹,玄色之下,那湿痕显得更加深重。
他皱紧了眉宇,心中闪过一丝嫌恶和对“污秽”的本能回避。
随后,他的视线猛地落在了沈知意刚才跪倒的地方——冰冷的石板上,一小块圆形的、深红色的洇湿血渍,正在缓慢地凝固。那血渍边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铁锈腥气。
“那是血吗?”嬴政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想起沈亦刚才痛得几乎晕厥的表情,以及那句含糊不清的“血污”。“痔疮,当真能痛到这般地步,让他哭出来?他定然是很痛,才会露出那般痛苦的表情……”心中的疑云和对沈亦身体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来。
“将地面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嬴政冷冷地下令,语气中的不悦和烦躁昭然若揭。他转身走向静厅主位旁的案前,并未立刻去批阅竹简,而是坐下静静等候。
他端起案上的清茶,送到唇边,却又猛地放下。茶水激起轻微的涟漪,如同他此刻烦躁不安的心绪。
他盯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沉香,那淡雅的烟雾并不能平息他内心的波澜。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捏住自己的眉心,浓密的剑眉紧锁,深陷的眼窝里充满了压抑的疲惫和自责。
“天生腰背侧弯,需终日束身,如今又添了痔疮这等痛苦。右臂的伤未愈,寡人又逼他日夜操劳,连片刻安歇都没有。”嬴政紧抿着薄唇,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沈亦苍白痛苦的面容,以及她跪地时那双满是泪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