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动物的毛发,她一嗅都会起风疹,先前在马背上躲避箭矢时,她整个人都已伏到了马背上,鼻息间全是马鬃的味道,果然又引得了身上出疹。
虽不知此法还能不奏效,但至少起疹了能遮掩一些她面貌,等洗净脸上血污后,也不会太快被人觉出容貌之异。
温瑜缓过初时那阵不适后,摘下了自己腕上系了一颗珠子的红绳,她将那珠子拧开,里边却是放了一枚丹药。
温瑜仰头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假孕丹,先前她为游说陈国王党的大臣们时,就命效忠于她的方太医研制了此丹。
她原是打算游说不动王党的大臣们,就服下此丹谎称自己有孕,再以胎儿月份尚小怕太后和姜家针对为由,说暂且对外隐瞒了消息,等王党大臣们拥护她夺权回到梁地处理完这边的烂摊子了,再另想法子将此事圆过去。
却没想到这枚假孕丹,终是用在了这里。
但她也必须“有孕”,才能在北魏那边瞒过去,并成为他们同梁、陈两营谈判的砝码,被送回南境。
否则一个被姜彧半途收入房中的侍妾,没有任何价值-
大军回到驻地时,天色已暮,军帐间照明用的高脚火盆也已燃了起来。
魏昂去请示萧厉要将温瑜安顿在何处,萧厉似半分不关心此事,驾马径自往中军帐去,只丢下一句:“你看着安排。”
魏昂心说这避嫌也避得太过了些,正头疼之际,却又见跟在萧厉身边的宋钦折了回来,道:“军中素无女流,对方既是陈将姜彧的侍妾,又有孕在身,不可有任何闪失,还是安顿在中军帐附近吧。”
魏昂忙道:“宋副将提点得是。”
宋钦一点头又驾马走了,魏昂这才招呼着底下人去中军帐附近腾个军帐出来,又差人去给住在临近城镇里的魏平津报信-
萧厉回了中军帐,一身甲胄未卸,便又去了伤病营。
今日追击那支裴军,有不少将士都负了伤,陶大夫正和几个军医在给伤兵们看伤,底下煎药的小卒忽进来传信,说是州君寻他。
陶大夫只得先放下了手边的事,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药渍,出去见萧厉:“州君寻小老儿?”
萧厉靠在伤病营外竖旗的木桩处,似在发呆,听到陶大夫的声音,方才抬起头来,道:“一会儿有人来请您去给一名女子看诊,您只管装作不认得她,诊完脉,说她有孕就是了。”
没头没尾地交代完这么一句,萧厉便折身走了,留陶大夫在原地有些纳罕-
温瑜下马车时,浑身已出疹得厉害,身上衣物被泥水和血水浸湿,这一路又只靠着体温烘干,大抵是染了风寒,颇有些头重脚轻,走路步子都是浮的。
魏昂看出她不对劲儿,忙差人去请军医,让她先进帐歇会儿。
温瑜被那一身血泥糊得难受,向他要了桶热水梳洗。
军营里没有仆妇,等底下军士拎了热水进军帐来,温瑜强撑着自己梳洗了一番,幸得马车里还有一口箱笼在混乱中没丢失,里边存放了她几身衣物,可供她更换。
等军医过来时,温瑜身上已起了低热,吐了几回酸水,整个人都孱弱不堪。
她这又起疹又发热的,倒是把魏昂也给吓得不轻,怕她就这么熬不过来了,忙又差人去禀给萧厉。
温瑜整个人都是昏沉的,只是还凭意志强撑着才没晕过去,那年迈的军医给她把脉时,她视物都已有了重影,却还是觉着那军医的模样有些眼熟,意识混沌之际,呢喃道:“陶……”
陶大夫给温瑜手上施针,蔼声道:“贵主莫怕,已经逃出来了。”
他这话接得极是巧妙,魏昂就在边上都没听出什么不对。
温瑜似当真被安抚了下去,疲乏半阖着眼,不再出一言,任陶大夫给她施针。
魏昂怕刺激到温瑜,没敢在她跟前就问她腹中胎儿如何,等陶大夫施完针,开了方子,两人到了帐外,他才问道:“里边那女子如何了?”
前方守卫忽唤“州君”,二人抬眼望去,便见得了底下人传报的萧厉也过来了。
魏昂抱拳唤了萧厉一声,萧厉颔首,问:“情况如何?”
魏昂道:“正在问军医呢。”
陶大夫佯装同萧厉不熟,朝他一礼后方道:“那女子邪寒入体,又受了惊吓,需得静养。身上的疹子倒是不妨事,是风疹,用药过几日便可好,只是她如今有孕在身,孕脉又极不稳,旁的药需慎用。”
萧厉面上冷淡如初,说:“那用药便以安胎为主。”
亲眼盯着军医把完脉后,魏昂这会儿是真不觉着那女子会是菡阳公主了,毕竟菡阳公主若是有孕,梁、陈两营的人怎么可能让她来北地?
他朝着萧厉一抱拳道:“末将先回去修书一封告知侯爷此事。”
萧厉点头允了。
等人走远后,陶大夫见萧厉正盯着不远处的那座军帐,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有些神色复杂地道:“她身子弱,几味安胎用的药材需得换成药性温和些的,军营里没有,得遣人去附近集镇上看看。”
萧厉猛地扭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