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在病中的缘故,昨日那场厮杀又太过惊心动魄,耗尽了她心神,温瑜今日一直有些恹恹的,只是洗漱后用了几口粥食的功夫,整个人便又疲乏了下来。
刚用了饭睡下易积食,仆妇又说一会儿还有汤药要喝,给她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让她靠着暂歇会儿。
两个仆妇在床边的炭盆旁做起绣活儿,温瑜靠坐在床头,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声,想的却是不知昭白和铜雀是否还活着。
昨日她被魏军带回,途经遇袭处,见魏军们在道旁野地里挖了深坑掩埋那些死去的梁军将士和青云卫,她喊过停车让她下去看看自己的婢女。
但那魏将说,那支梁军在他们赶到时,就已被裴军屠干净了,现场很是惨烈,她有孕在身,情绪不能过激,还是别下去看了,言辞虽客气,却强硬地没允停车。
温瑜是不信昭白和铜雀就这么没了的,可这天寒地冻的,她们二人在自己被救走前,又已都受了伤,纵是逃了出去,只怕也万分艰难。
她想还是得从萧厉那儿才能得到一个准确答复。
对方既已认出她,肯定也知道昭白和铜雀会随行,他若见过昭白和铜雀,必是能认出来的。
昨夜她在病中,风寒和头疾让她脑中一片混沌,面对萧厉的诘问,想到终是自己的原因害他险些丧命,又没能救下萧蕙娘,一时满心愧疚,终没顾上在那时问他昭白和铜雀的事。
温瑜缓缓合上了眸子。
这一趟北行,有太多意外了。
她将此行可能会遇到的一切风险都谋算过,却独独没算到魏岐山会推出一个前晋公主来同她分庭抗礼,也没算到姜彧的人马里会有细作。
人算,有时终还是不如天算么?
眼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落到魏岐山手上了。
但关外的蛮族在先前那场强攻后,迄今还未再弄出大的动静,应是在蓄谋下一场突袭。在这个严冬过去前,魏岐山不会再想同时和裴颂的主力大军对上。
他需要梁、陈两军在南境拖住裴颂,那么为了稳住大局,魏岐山也不会那么快对外宣布自己在他手上的消息。
顶多是控制住她,再用她来挟令南境的梁、陈两军。
但姜彧一死,南陈那边未必就会买账,再有内贼从中挑唆,南陈局势会不会动荡还未可知。
若是一切前景皆好,什么意外都没发生,那么这平衡至少可维持到开春。
开春后关外蛮子要是攻势依旧猛烈,那在南北两境的,就得是一场持久战。
一直面临着被西陵蚕食威胁的南陈,怕是会先一步脱离和大梁的结盟。
南陈会重新找何出路温瑜没再去深想,但届时大梁应对裴颂绝对是独臂难支。
魏岐山要么会让她手上的梁军彻底被打残,要么……就是以她做胁让梁军归顺。
但归顺后,恐怕也只是用一名头招揽各方还在观望的梁臣,真正忠于她的那些大臣,一如陈巍、李洵、范远等人,必会被革除要职,再慢慢将其逼上绝路。
她这个大梁后主,兴许也会在哪天“抑郁而亡”。
要想破这局,要么得如她一开始盘算的那般,从始至终都将她的身份瞒过去。
要么,就是她被控制在魏岐山手上时,能被救回梁营。
无论如何看,都是前者对大局的影响最小。
但眼下达成这点的关键,落在了萧厉身上。
温瑜回想起昨夜萧厉离去那个挺拔又萧寂的背影,心绪又乱了几分。
帐外忽传来了嘈杂声,似乎还有人在门外传唤,温瑜打住了思绪,抬眸望去。
“我出去瞧瞧。”一名仆妇放下了手中绣活儿,拢了拢衣摆朝帐外走去。
未免叫温瑜吹着风,她出去后便放下了帘子,温瑜并未瞧清在外的是何人。
不多时,那名仆妇进来同温瑜道:“那些个军爷又请了个给妇人看诊的名医来帮姑娘看病,姑娘先更衣吧。”
温瑜睫稍微抬,只觉这般快又请来一名大夫替自己看诊,透着些许怪异。
她起身任两名仆妇帮自己拾掇,却在暗自思索着,这大夫究竟是请来帮她诊脉保胎的,还是昨夜那名魏将心有怀疑,另请了人来验证。
若是后者……
岂不是说明萧厉到现在都没向北魏袒露自己的身份?
温瑜再想到昨夜陶大夫替自己施针时,自己意识混沌险些唤出对方,陶大夫又及时帮自己遮掩过去。
昨夜见完萧厉后,她心绪太过混乱,都没将一切梳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