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
"在想我怕什么。"
"……你怕什么?"
尤黎张了张嘴。
然后闭上了。
他说不出来。
不是没有答案。是答案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不敢去碰。
宁萧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的样子,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垂在船舷外面,指尖浸在水里,随着船的摇晃画着一圈一圈的小涟漪。
河水从他的指尖流过——凉凉的,带着雨后山林的清新。
等鱼笼的半个时辰里,他们没有说话。
不是刻意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两个人坐在一条小船上,漂在汝溪河最深的回水湾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宁萧想着什么,尤黎不知道。
尤黎自己在想的事,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他看着水面。
回水湾的水面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但这面镜子不是静止的——它在微微地起伏,像一个人的呼吸。
他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凉——比河面的温度低得多。深处的水和浅处的水不一样。浅处的水被太阳晒过,有一丝暖意。深处的水是冷的,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的冷。
他的手指在水下张开,感受着水流的力道。
水从指缝间流过,带走了体温。
他忽然觉得,水很像一个人。
你伸手进去,它接住你。你握拳,它从指缝间溜走。你不伸手,它也不来找你。
它永远在那里,但永远不主动。
像他。
他也是这样的——永远在那里,但永远不主动。别人来找他,他应。别人不找他,他就等着。
宁萧不一样。
宁萧是水本身。他流过来,绕过石头,漫过浅滩,冲进深潭——他不需要你伸手,他自己就过来了。
尤黎看着水面上宁萧的倒影——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肩膀随着船的起伏轻轻摇晃。
他忽然开口了。
"宁萧。"
"嗯?"
"你刚才问我怕什么。"
宁萧转头看他。
"我怕——"
尤黎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手还浸在水里,指尖发白。
"我怕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河面上安静了几息。
水声还在。风还在。船还在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