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笑了。"那你现在看得进吗?这里够吵的——周婶做饭,师父下棋,我……"
"现在看得进。"
"为什么?"
尤黎没有回答。
但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雨声盖住了灶房的声音、廊下的脚步声、远处谢云迟落子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混进了雨声里,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白噪音一般的背景。
不像清澜山的安静——那种安静是空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反而让人听见自己心里的杂念。
汝溪河的雨声是满的。满满当当的雨声把一切都填满了,填到没有缝隙留给杂念。
所以他反而静了。
午后,雨小了一些。
不是停了,是从密雨变成了毛毛雨——细到几乎看不见,只是一种湿漉漉的空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宁萧趴在二楼廊下的栏杆上,看着河面发呆。
汝溪河涨了。
雨下了一上午,河水比昨天高了半尺,颜色也从碧青变成了浑黄。水流比平时急,河面上翻着小小的漩涡,偶尔有一片树叶被冲下来,在漩涡里转两圈,然后被卷走了。
"好看。"宁萧说。
尤黎站在他旁边。
"哪里好看?"
"涨水的样子。平时河太温柔了,涨水的时候才看得见它的脾气。"
他指了指河面中央一个较大的漩涡。
"你看那个——那是暗礁。平时水浅看不见,涨了水,暗礁上面的水流得急,就形成漩涡。"
尤黎看着那个漩涡。水在暗礁上方翻涌,白色的水花一圈一圈地旋转,像一只不停转动的眼睛。
"汝溪河有暗礁?"
"有。但不多。大部分在下游——靠近峡谷的那一段,暗礁最多,水流最急。我们叫那段乱石滩。"
"你去过?"
"当然去过,"宁萧说,"小时候经常去。谢老头说那里练剑最好——水声大,浪头急,你在浪里挥剑,要听水也要听剑,分心二用。"
"你练成了?"
"练成了,"宁萧笑了笑,"但花了三年。"
三年。
尤黎看着他。
宁萧的十七岁在干什么?在乱石滩里对着浪头挥剑,一练就是三年。
他的十七岁在干什么?在清澜山的藏经阁里翻典籍,在静水潭边打坐,在练功房里一遍一遍地练"听澜"剑意。
两个人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却走到了同一片天空下。
"你在想什么?"宁萧问。
"在想我们的十七岁。"
宁萧偏头看他。
"你的十七岁是什么样的?"
尤黎沉默了一下。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