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看着他。
宁萧正在和第二碗凉茶较劲——他吹了吹热气,啜了一口,被烫到了,龇了一下牙,然后又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沾了茶水,亮亮的。
尤黎把自己的碗推过去了一点。
"慢点喝。"
宁萧抬头看他。
"你比我急。"尤黎说。
宁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关心人了?"
这句话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但尤黎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
"我一直会,"他说,"只是没有机会。"
宁萧的笑容停了一瞬。
他看着尤黎——蓝眸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水面下有一条暗流,平静的表面看不出来,但它一直在那里。
"那你以后有机会了,"宁萧轻声说。
尤黎看着他。
"在汝溪河,"宁萧说,"你有的是机会。"
回竹楼的路上,两个人走得很慢。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赶集的人群在慢慢散去,石板路上留下了菜叶、稻草和零星的脚印。河面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宁萧走在尤黎旁边——不是前面,是旁边。
他们的肩膀偶尔会碰到。每次碰到,尤黎都会微微往旁边让一点。然后宁萧又会靠过来。不是故意的——路就这么宽,两个人并排走,总会碰到的。
但尤黎知道。
他知道每一次触碰的位置、时间、力度。
他的感知力太好了——化神期的修士,方圆百丈内一片叶子的落点都能察觉。何况是肩膀上那一点微温的触碰。
宁萧的肩膀碰到他的时候,带着一种太阳晒过的暖意——从布料透过来,渗进他的衣料,渗进他的皮肤。
很浅的暖。
但他记得。
每一次都记得。
走到半路,宁萧忽然停下来。
"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小竹伞——不对,小竹伞在尤黎手里。他掏出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一颗石头。
鹅卵石,椭圆形,灰白色,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石头的正中间有一道天然的纹路,像一条弯曲的河。
"刚才在河边捡的,"宁萧把石头翻过来给他看,"你看,像不像汝溪河?"
尤黎看了看。
那道纹路确实像一条河——从石头的一端蜿蜒到另一端,中间分了两个叉,像河流的支流。
"像。"
"给你。"
"……给我?"
"你不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吗,"宁萧把石头塞进他手里,"这颗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