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照了。"
尤黎等着他说下去。
"不是不看镜子——是看镜子的时候,不看头发了。看眼睛。"谢云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不会变。我的眼睛从二十岁到现在,没变过。头发白就白吧,眼睛还是年轻的。"
尤黎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润如水。确实——那双眼睛里没有衰老的痕迹。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光。
"你今年多大?"尤黎问。
谢云迟笑了一下。
"不告诉你。"
他们在河边下了一个时辰的棋。
谢云迟教尤黎山水棋的规则——其实很简单。黑子走山,每次只能往前一格或者横移一格,不能后退。白子走水,每次可以往前走一到三格,但必须直线,不能拐弯。
"山不能退,水不能弯,"谢云迟说,"这就是山水棋的核心。"
"听起来对水不公平,"尤黎说,"水可以走三步,山只能走一步。"
"你试试看。"
他们下了一局。尤黎执黑——山。
下了不到二十手,尤黎就明白了。
水虽然可以走三步,但它只能走直线——遇到山挡在前面,就必须绕。绕的代价是白白浪费步数。而山虽然只能走一步,但它不绕——它直接挡在水前面,不动如山。
水是快的,但容易走偏。山是慢的,但不迷路。
"你下得不错,"谢云迟看着棋盘,"一般人第一次下山水棋,都嫌山太慢。你不嫌。"
"因为我习惯慢。"
谢云迟抬头看他。
"清澜山教你慢?"
"清澜山教我静。静和慢不一样——但对我来说,差不多。"
谢云迟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捏着一颗白子,转了转,又放下了。
"你知道这棋为什么叫山水棋吗?"他说。
"因为黑子走山,白子走水。"
"不只是。因为走到最后,山水会汇在一起。你看这盘——"他指了指棋盘中央,"你的黑子在这里,我的白子在这里。看起来隔得很远,但再走几步,它们会在中间碰到。碰到之后,就分不开了。"
尤黎看着棋盘。
黑白棋子在木板上交错,像一条河的两岸——山在这边,水在那边,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
"分不开是好是坏?"他问。
"看你怎么想,"谢云迟站起来,把棋子一颗颗收进木盒里,"有人觉得分不开是牵绊,有人觉得分不开是归宿。"
他把木盒合上,夹在腋下。
"我走了,回去吃早饭。你去不去?"
"……去。"
尤黎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谢云迟忽然说:"尤黎。"
"嗯?"
"你的头发,不用怕。白了就白了。"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尤黎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