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犹豫了一下。"……谢先生。"
"嗯。"
"你的头发——"
"天生的,"谢云迟摸了摸自己的白发,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生下来就是白的。和你一样。"
尤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和谢云迟——都是天生的白发。
在修真界,白发并不罕见。有些功法修炼到极致,发色会褪白。有些天生异相的人,生来便是。但不管哪种,白发在人群中总是扎眼的——尤其是在少年时期。
尤黎小时候被叫做"白头翁"。清澜山选他入门,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根骨好,也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掌门觉得,一个白发少年在凡人堆里长大,不如带上山修行。
"你小时候,因为头发被人欺负过吗?"谢云迟忽然问。
尤黎看着他。
"欺负过,"他说,"小时候在镇上,孩子们往我头上扔泥巴。说我是白毛鬼。"
谢云迟点了点头。"我也是。"
"后来呢?"
"后来我修了剑,"谢云迟落下一颗白子,"没人敢扔泥巴了。"
尤黎没有笑。他知道谢云迟不是在开玩笑——修真界就是这样的。弱小的时候被欺负,强大了就没人敢了。清澜山教给他的第一课就是这个。
"但你不是因为强了才不被欺负的,"谢云迟忽然说,"你是因为走了。离开那个镇子,去了清澜山,到了一个白发不奇怪的地方。"
尤黎的手指收紧了。
"你——"
"你身上的气质我看得出来,"谢云迟放下棋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清澜山的人。站姿端正,呼吸均匀,说话之前先想三遍。连坐在河边都坐得像在打坐。"
尤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确实是端端正正的,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他试着放松了一点。
"不用改,"谢云迟说,"那是你二十年长出来的东西。改不了的。"
尤黎没有说话。
河面上的雾在慢慢散。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落在棋盘上,把黑白棋子都镀了一层暖光。
"谢先生,"尤黎说,"你的头发是什么时候白的?"
"我说了,天生。"
"我是说——一直都是这样白?没有变过?"
谢云迟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比刚才深一些,带了一点无奈,又带了一点温柔。
"你是想问,我的头发以后会不会全白。"
尤黎没有否认。
"会,"谢云迟说,"会全白的。现在已经有大半了,再过几年,大概就全白了。就像你——"
他顿了一下。
"你以后也会。"
尤黎看着他的头发——暖白色的,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半白半灰,灰的那部分还集中在鬓角和发尾,再过几年,确实会全白。
"你害怕吗?"尤黎问。
谢云迟想了想。
"以前怕过。年轻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看见白发又多了一点,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