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要"的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要"过什么东西了——不是"不必",是真的不需要。化神期的修士,吃的是灵气,用的是法器,活的是道心。道心坚固的人,没有多余的欲望,也就没有多余的"想要"。
但他想有一个暖炉。
想有一个人。
想有一把伞。
想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有人从山门外面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然后大大咧咧地说一句"尤师兄,我又来了"。
尤黎把手从雨水里收回来,在衣袍上擦了擦。
他低下头,看着膝上那卷摊开的书。
书页翻开在第一百零八页。
那是《水经注疏》里记载东海潮汐的那一页。银杏叶夹在书页间,金色的叶脉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他想起宁萧说的话——"就像你在青石上发呆、把银杏叶夹在书里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该这么做。
不是"想这么做",是"该这么做"。
像水往低处流,像风从高处往低处吹,像——
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住下了,不是因为努力,不是因为选择,是因为自然而然。
尤黎的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尖停在那行母亲的字迹上——
"吾儿若见,当知海在唤你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那一页。
不是合上书,是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海在唤他归。
但他不想归了。
他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座多雾多雨的山上,留在这间竹楼里,留在这扇窗前——等一个人来。
夜深了。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清朗的月光洒在山间。竹叶上的水珠在月色里像一颗颗碎银,映着远处山峦的青色剪影。
尤黎躺在床上,睁着眼。
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母亲还在竹楼里。有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的,电闪把整座山照得煞白。他缩在被子里不敢睡,母亲走进来,坐在他的床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说,"东海里有一只鸟。"
"什么鸟?"
"一只很大的鸟,翅膀展开有整座海那么宽。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到能看见天上所有的星星。但它从来不落下来。"
"为什么?"
"因为它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母亲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