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黎送他到山门外。
山外的雾还是很浓,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尤师兄,"宁萧站在结界外,"那个伞——"
"……我知道。"
尤黎站在结界内,白发在雾里被风吹起一缕。
"什么时候还你?"
尤黎看了他一眼。
"……不必还。"
宁萧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不还了。"
他握了握剑柄,转身准备御剑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尤师兄。"
"嗯?"
宁萧回过头来。
"下次我去汝溪河,你过来找我。"
尤黎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又动了动,像上次那个很轻很淡的笑容。
宁萧看见了,然后转回身,御剑而起。
漱石破空,剑光在雾里划出一道银白的弧线。
尤黎站在山门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在那里很久。
雾涌过来,又散开。
他的手从袖中取出来,指间捏着那把水青色的伞——伞面被他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松开。
他站在那里,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等的人来了,心里的那个地方就不会空了。
原来有些"不必",是可以说"好"的。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等。
尤黎转过身,背对着山外,往竹楼走去。
白发被风吹起,飘在雾里,像一朵开在山巅的云。
他把伞收好,放进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翻开那卷蓝色的书,把那片银杏叶重新夹进去。
这次,他记得夹在第一百零八页——
那是《水经注疏》里记载东海潮汐的那一页。
原来海在唤他归,但他已经在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