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篝火只剩灰烬中的几点余温。大部分弟子已经入睡,只有值夜的守卫还在各处巡逻,脚步声轻而规律。
宁萧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吃了温若寒给的药,药力温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经脉中有一种微微的凉意在缓缓流动,像溪水冲刷着河道,把残留的魔气一点一点地冲走。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脑子里乱成一团。
柳惊风的话翻来覆去地响。
"你为什么只找他?"
为什么?
因为尤黎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他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说不出来。
尤黎对别人冷淡,对他——不对,不是冷淡,是"不必"。对别人是"不必"的冷淡,对他是"不必"的犹豫。
尤黎不接别人递的东西,但他递的就接。
尤黎不和任何人并排走,但会等他。
尤黎从不说需要谁,但在幻杀阵里握住了他的手。
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师门情谊、同行之谊、患难之交。可是全部放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幅画,一幅他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好看的画。
画里有一个人,白发蓝眸,站在水边,从不回头看他,但每次他走近的时候,那个人都会放慢脚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很想继续走近。
宁萧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明天还要赶路回汝溪河呢。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数数,试图让自己入睡。
一。二。三。
……
溪水声。
月光。
一个坐在溪边看书的白色身影。
……
宁萧把枕头盖在脸上,闷闷地骂了一声。
睡个觉都睡不好。
远处的溪水边,尤黎也还坐着。
他早就该睡了。以他今日灵力的消耗,至少需要打坐调息四个时辰才能恢复。但他没有回去。
他在想一件事。
方才宁萧握住他手的时候,他全身的血脉都在叫嚣——海族的灵力如潮水般冲撞着经脉,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那一刻他什么都不剩了,没有清澜山大弟子的沉稳,没有开山首徒的从容,只有一个被血脉吞噬的、濒临失控的半妖。
然后宁萧抱住了他。
从身后。
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