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在看那卷书。
月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像铺了一层薄霜。他的侧脸轮廓被月色勾勒出来,眉眼清隽,唇色淡得像水洗过的白瓷。
宁萧站在灌木后面,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像真的。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好看,而是一种很轻的、很安静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的好看。你不敢大声说话,怕一说话就把他惊散了。
这个念头太矫情了,宁萧自己都觉得矫情。
但他确实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出声。
直到尤黎偏过头来。
"站多久了?"他问。
宁萧一愣:"你看见我了?"
"你踩断了根树枝。"
宁萧低头一看——脚底下确实有一截断枝。
"……"他咳嗽一声,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宁萧想说"没做什么,就是随便走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你在看什么?"
尤黎垂下眼,看着水面。
月光映在溪水里,碎成一片片银白的鳞光。
"水,"他说,"从这里流出去,汇入汝溪河。"
宁萧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他低头看着溪水,忽然觉得这条窄窄的小溪在月光下格外好看。水流不急,潺潺地淌着,映着两个人的倒影——一个黑发一个白发,并排坐在石头上,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所以汝溪河的水是这么来的?"他随口说。
"不是,"尤黎说,"汝溪河源头在北边雪山上,这里是支流的支流,到了下游才汇入。"
"你怎么知道?"
"《水经注疏》。"
宁萧笑了。
又是《水经注疏》。
他想起在汝溪河边的那几个傍晚,尤黎坐在青石上看书,他练完剑走过去搭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东海聊到水脉,从水脉聊到书里的传说。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师哥冷是冷了点,但肚子里有东西,跟他说话不费劲,还总能学到些稀奇古怪的知识。
他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最无忧无虑的几天。
"你出来的时候带书了?"宁萧看了一眼他膝头的那卷书。
尤黎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卷书合上了。
"习惯了,"他说,"随身带一卷,闲了就翻。"
宁萧注意到他把书合上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他看见书名。
"什么书?"
"……没什么。"
宁萧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卷被合上的书脊上。月光太暗,他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隐约看见书卷的封皮颜色——不是寻常典籍的素白或深棕,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蓝色。
像被洗过很多次的旧布。
他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我刚才在帮苍梧阁处理伤员,"他换了个话题,"大部分人都没大碍,就是几个筑基期的弟子心魔反噬比较重,温若寒说要静养几天。"
"嗯。"
"沈师兄也还好,就是灵力消耗大了些,他说睡一觉就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