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的。
沉渊里待了将近一天一夜,整日与幽蓝符文和黑色岩壁为伴,忽然看见阳光,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宁萧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光线的骤变。
他看见头顶的天——蓝的,真正的蓝,不是沉渊里那种幽深的蓝,是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云絮的蓝。
他看见远处的山——青翠的,层层叠叠的,山巅有白雾缠绕,像一条条浅灰色的绸带。
他看见脚下的草——不是石壁,不是水面,而是实实在在的、踩上去会弹起来的青草。
他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草木的气息,有泥土的潮意,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花的花香——不是沉渊里那种湿冷的、带着魔气和海族灵力的气息,而是活着的、人间的东西。
"活着真好。"他听见自己说。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宁萧偏头看去,是柳惊风。
柳惊风站在他旁边,同样仰着头看天,脸上的表情难得柔和了一些。她身上有几处被幻杀阵的余波擦伤,裹着纱布,但精神还不错。
"行了,别感慨了,"她拍了一下宁萧的肩膀,"赶紧去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忙。"
宁萧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苍梧阁的弟子帮忙处理伤员。
走出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尤黎站在传送阵的边缘,白发在阳光中几乎发亮。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
蓝眸里映着整片蓝天。
像两汪海倒映着一整片天。
宁萧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伤员那边。
善后工作持续了大半个下午。
沉渊一行虽无人员折损,但受伤的弟子不少——大部分是低阶弟子在幻杀阵中受了心魔反噬,轻者头痛欲裂,重者神识恍惚,需要苍梧阁弟子逐一诊治。此外还有几人在通道中被魔气入体,需要以丹药逼出余毒。
宁萧忙前忙后,帮着搬运伤员、分发丹药、搭临时帐篷。他修为高、体力好、又闲不住,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跑,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日落。
等他终于闲下来时,天已经黑了。
营地搭在沉渊入口旁的空地上,五大宗门的弟子分区而驻,篝火次第亮起。火光驱散了暮色中的寒意,也照亮了每个人疲惫但松了口气的脸。
宁萧端着一碗热粥坐在自己的帐篷前,一边喝一边发呆。
粥是苍梧阁弟子熬的,加了几味补气的灵药,味道有些苦,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喝了两口,目光不自觉地在营地里扫了一圈。
尤黎的帐篷在清澜山区域的尽头,离他这儿有些远。白色的帐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干净,和旁边那些灰扑扑的混在一起,一眼就能认出来。
帐篷的帘子是掀开的,里面点着灯。
但没有人。
宁萧端着碗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营地里人来人往,清澜山的弟子们在自己的区域里忙碌,但不见尤黎的身影。沈玉楼也不在——大概去和队长们商议回程的事了。
宁萧喝完粥,把碗放下,往营地外围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脚不自觉地往远离人群的方向走。走着走着,营地的喧嚣渐渐远了,篝火也只剩远处几点微光,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很轻的水声,像有人在水边翻动书页。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丛灌木——
尤黎坐在一块溪石上。
这条小溪不知道从哪里流来的,很窄,一步就能跨过去,水声潺潺,在夜色中清亮得像有人在弹琴。
尤黎坐在石头上,膝头摊着一卷书,手里捏着一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叶,正低头看着水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