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抖,但不再是从骨缝里涌出来的那种了——变成了很浅很浅的余颤,像风过水面后的最后一圈涟漪。
宁萧抱着他,数着他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呼吸渐渐平了。
"好点没?"宁萧问。
尤黎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还覆在宁萧的手臂上,没有松开。
宁萧也没有松开。
两人在白雾中站了很久。
久到宁萧的胳膊都有些酸了,久到白雾开始出现裂缝——不是幻境的崩塌,是阵法在消退。主阵眼被激活后,幻杀阵的后备力量本就不多,又没有更多的灵力供给,它撑不了太久。
裂缝越来越大,白雾越来越薄,透过裂缝能看见石壁、符文、还有……
还有沈玉楼的脸。
沈玉楼站在一丈之外,手中持剑,面色焦急。他的身后是其他弟子,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狼狈——有人在幻境中受了伤,有人灵力消耗过大,但所幸无人阵亡。
他看见宁萧抱着尤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找到你们了。"
白雾彻底消散。
幻杀阵破了。
宁萧松开手的时候,手臂确实有些酸——他方才抱了太久,姿势也没换过,现在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尤黎。
尤黎已经恢复了常态。白发整齐,蓝眸清冷,素白道袍上沾了些水渍但并不狼狈。他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淡、沉默、滴水不漏。
但宁萧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一、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二、他站在离宁萧不到一拳的位置,没有挪开。
宁萧垂下眼,把嘴角的弧度压了回去。
"大家都没事吧?"他转向沈玉楼。
"都还在,"沈玉楼走过来,目光在尤黎身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无异样后才微微点头,"幻杀阵来得太突然,大部分人都被困了一会儿,但幻境威力不算强,金丹期以上的基本能自行破出。只有几个筑基期的受了些心魔反噬,苍梧阁的弟子在处理。"
"那就好。"宁萧松了口气。
"你们呢?"沈玉楼看着他,又看了看尤黎,"在幻境里……"
"没事,"宁萧说,"我找到他了。"
就这么一句。
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天底下最普通的事。
沈玉楼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酸涩,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替老友开心的释然。
"好,"他说,"那我们走吧。快到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