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平日里清冷如雪的尤黎,而是一个几乎被什么东西撕裂的人。他的蓝眸不再是深海的蓝,而是极其明亮的、近乎发光的蓝,瞳孔竖成一线,像深海中的兽。白发间隐隐有蓝色的鳞纹浮现,从鬓角蔓延到颈侧,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正在他皮肤上苏醒。
他在变。
海族的血脉在吞噬他。
但他的眼睛里还有东西——在那些兽性的、非人的光芒之下,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尤黎本人的光。
那光在看着他。
看着他,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块浮木。
"宁萧……"他的声音变了,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非人的回响,"走——"
宁萧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握肩变成了环抱。
他从身后抱住了尤黎。
尤黎的身体僵如铁石,海族的灵力在他皮肤下奔涌,温度低得吓人,像抱住了一块冰。但宁萧没有松手——他把脸埋在尤黎的后颈处,感受着那片皮肤上蔓延的蓝色鳞纹,粗糙的、冰凉的、陌生的,但仍然是尤黎的。
"我不走,"他说,声音闷在尤黎的衣领里,"你控制不住也没关系,我不走。"
尤黎的呼吸停了。
整片白雾都停了。
然后宁萧感觉到——尤黎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压抑的抖,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无法遏制的颤抖。像一堵裂了无数道缝的墙,终于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轰然崩塌。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抬了起来。
颤抖着,迟疑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角力——然后他覆上了宁萧环在他身前的手臂。
他的手很凉,指间还残留着海族灵力的蓝色荧光。
但他握住了。
握得很紧。
紧到像是在握住全世界。
"……我不该让你进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但你让我进了。"
"……你会受伤。"
"你不会伤我。"
这句话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到宁萧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凭什么这么确定?尤黎此刻的状态分明已经不像人类了,海族的灵力随时可能失控,他凭什么笃定自己不会受伤?
但他就是笃定。
像知道汝溪河的水往东流一样。
像知道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
像知道尤黎不会伤他一样。
尤黎沉默了。
白雾在两人周围缓缓流动,蓝色的荧光从尤黎的指尖渐渐褪去,像潮水退了。他白发间的鳞纹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融,重新变回了光洁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