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差点笑出声。
化神期修士,能御风行万里,能移山填海,能让整个清澜山的雾为他让路——结果被一句"你耳朵红了"逼出了一个"帐内闷"。
他没再追问,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朝尤黎挥了挥手。
"我先回去了,师姐要是知道我在你这儿待了一夜,又得念叨我。"
尤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宁萧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来。
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尤黎身上,将他的白发映成近乎透明的银白。他坐在蒲团上,背脊笔直,双手搁在膝上,像一尊供在神龛里的玉像。
宁萧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又软了一下。
"尤师兄。"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尤黎抬眼看他。
晨光落在那双蓝眸里,像碎了一池的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极轻极轻地——
"好。"
宁萧怔了一下。
从"嗯"到"随你",从"随你"到"好"。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在等这个字等了很久。
"那我也好,"他说,声音轻快,"尤师兄,回头见。"
他掀帐出去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混入帐外的晨风与人声中,很快就听不见了。
尤黎坐在蒲团上,看着帐帘被风轻轻掀动的缝隙。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一点微温。
是宁萧靠了一整夜的温度。
他收回了手,低下头。
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脸。
没人看见他那一刻的表情。
论剑大会最后一日,各宗弟子论道交流。
这是惯例。论剑论的是武,论道论的是心。五大宗门各有所长,趁齐聚之机互通有无,也是修仙界的传统。
论道设在汝溪河西岸的松林间,地上铺了蒲团,围成几个圈。弟子们按兴趣自选话题入座,或谈功法,或论道心,或辩天命,也有不务正业的偷偷在角落里喝酒——比如柳惊风。
宁萧对论道没什么兴趣,但他今天没有去河边。
他选了一个靠边的蒲团坐下,听着几个金丹期的前辈讨论剑道归旨,听得昏昏欲睡。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荡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斜对面的一个人身上。
尤黎也在。
他坐在最外围的角落里,与几个清澜山弟子隔了两个蒲团的距离。身姿端正,目光垂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