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正的化神期剑意,即便压制了修为,那股气势依然压得宁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被迫后退,漱石的剑光被压缩在身前三尺之内,再也扩不出去。
尤黎的剑越来越快。
银白色的剑光铺天盖地,将宁萧裹在中间,每一剑都精准地卡在他防守的薄弱处,逼得他手忙脚乱地应对。台下的观众已经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只看见一片银光中偶尔闪过一道青灰色的剑芒——那是宁萧在反击。
但反击越来越弱。
宁萧的额头沁出了薄汗。
他不是没跟高手交过手,但尤黎的剑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不是压制,是包围。像水漫过来,从四面八方,无处可逃,无处可避,但又不至于窒息。
尤黎的剑里没有杀意。
没有杀意。
一个化神期修士在全力出剑的时候,居然没有杀意。
宁萧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
他是在护着什么。
那半寸的偏差,那没有杀意的剑围,那明明可以一招制敌却始终留着一线余地的出剑方式——
尤黎在控制自己。
他不是打不过宁萧,他是怕自己收不住手,伤了宁萧。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宁萧心里,激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对不对。但他就是知道——就像知道汝溪河的水往东流一样,不需要理由。
尤黎的下一剑刺过来了。
剑尖直取宁萧右肩,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宁萧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挡。
他侧身让了半步,让那剑尖擦着他的肩头过去——衣料被划破,一线血珠从肩头沁出来。
而他借着这个侧身的姿势,漱石反手一刺,剑尖抵在了尤黎的咽喉前。
全场静默。
尤黎的剑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剑尖停在宁萧肩侧一寸处。宁萧的剑则抵着他的喉结,只要再往前半分,便能刺穿皮肤。
两个人僵在那里,近在咫尺。
近到宁萧能看见尤黎睫毛上沾着的水汽——大概是方才剑气激起的水雾。
近到他能看见那双蓝眼睛里,终于不再是空无一物的平静。
那里面有东西碎开了。
很轻,像冰面下裂了一条缝,裂纹顺着深渊蔓延,不知道通向哪里。那双蓝眸里映着宁萧的脸,还有他肩上那一抹殷红——
尤黎的目光在看到那抹红色时停了一瞬。
极短的停顿,短到只有宁萧这么近的距离才能察觉。
但宁萧察觉到了。
他看见尤黎的瞳孔缩了一下,看见他握剑的手指收紧了,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输了。"
尤黎开口。
声音还是那样清冽,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
按照论剑大会的规则,双方同时处于可制敌的态势,以先声认负者为输。尤黎先认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