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也如常,清冽,平淡,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沈玉楼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河对岸。
栈桥上已经没有人了。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在夕阳里晃了晃,散了。
论剑大会第一日,宁萧胜。
他对手是苍梧阁的周云起,筑基后期,擅使灵藤术,藤蔓如蛇,攻守兼备。宁萧以剑破藤,三招之内斩断灵藤,第五招剑尖停在周云起咽喉三寸处。
收剑时他笑嘻嘻地拱了拱手:"承让。"
周云起脸色铁青,拱手回礼后拂袖而去。
宁萧不在意。他向来不在意这些,赢了便赢了,输了便输了,剑修比的是剑道,又不是面子。
下了比试台,柳惊风已经等在下面了,手里的酒壶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茶——大约是被师父说了。
"打得不错。"柳惊风评价道,"但最后那招漱石枕流收势太急,剑意散了三分。"
"我知道,"宁萧接过她递来的茶,仰头灌了一口,"漱石最近不太听话。"
"剑不听话,是人不动心。"柳惊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宁萧一愣,随即失笑:"师姐你又来了。师父那套剑心通明我还没悟透呢,你给我讲什么动心不动心的。"
柳惊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觉得,宁萧今日的剑——
好像比往日多了一点什么。
说不上来,像是一向清亮的溪水里忽然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不多,就那么一丝,若不是她与宁萧同门多年,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算了,"她摆摆手,"明天的对手是清澜山的弟子,你早些休息。"
"清澜山?"宁萧来了兴致,"哪位?"
"沈玉楼。清澜二弟子。"
"不是开山那位?"
柳惊风白了他一眼:"尤师兄是化神期,你一个元婴期的小崽子,也想跟人家比?"
宁萧嘿嘿一笑,倒也没反驳。
尤师兄。
他想起方才在河对岸看见的那道白影。
白发。清澜山。
——原来那就是"尤师兄"啊。
他在心里默默描摹了一下那个远望的轮廓。隔着百丈河面和漫天夕阳,其实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那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崖上,像一截被雪覆盖的孤松。
好看是好看。
就是太冷了些。
他把漱石重新背好,跟着柳惊风往汝溪河的住处走去。走了一段路,不知怎么的又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暮色四合,河水暗了下来,对岸的山石已经隐进了夜色里。
什么也看不见了。
宁萧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很久,在汝溪河的夜风里,有人站在清澜山营帐的窗前,看着同一片河面,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落在河上,碎成千万片银白。
尤黎把窗户关上了。
但窗外的月光和水声,整夜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