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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2页）

睡前把那些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圈，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东西，再想下去也想不出花来。师父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大不了三个月回去当面问。

灭门的事问不问得出口两说，剑心剑意总能问一句。

不过这份安稳没撑到第二天傍晚。

次日剑场对练散了，纪师兄叫住了他。

“裴昌恒。”

裴昌恒转过身，纪师兄没看他，拿脚尖把地上一截断草拨开，往石台边上一坐。

“昨天问你的，”他说，“想了没有。”

裴昌恒把腕上的绑带绕在指间，绕紧，又松开。想了，没想出来。

纪师兄抬手解了领口的盘扣，领子松了半寸。暮色从肩头压下来，把水蓝色染深了。

昨天那些话他说过了，不必重复，但有一句他大概觉得不讲透了过不去。

“那个问题跟剑法没关系，剑招是你师父教的。”他抬起眼，“我问的是另一件事。”

风穿过剑场，卷起砂土打在裴昌恒脚面上。他没动。

“有人挥剑是为护着点东西。有人是为争一口气。有人挥剑，是因为他除了挥剑不会干别的。”纪师兄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裴昌恒，拿脚尖把那截断草推回沙土里。

一个人为什么挥剑，论理不该由旁人来替他讲，该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东西，说出口倒像是代劳了一件不该他代劳的事。但他还是说了。

“你剑法不差。只是这道坎还没过。”

纪师兄站起来，拍了拍膝头，没沾多少灰。

“不急。但这个事得你自己想。”

师兄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声音才又递过来，身形被暮色磨得发钝。

这话和昨天那句“在想什么”不一样。

昨天是在他面前画了个岔路口，今天是把路撤了，才发现脚下悬着，什么都踩不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腕上绑带解了，皮肤上还留着两道白印，慢慢回血。

裴昌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剑心剑意就这么要紧吗。一定要有吗。

没有又能怎样——不能挥剑，不能修道，不能当剑修了？

他把这些话在嘴里翻了一遍，没翻出来一个像样的答案。想问的话堵在喉口，脚下却迈不出去。

算了。追上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问出来大约也和方才被问住一样，张个嘴愣在那里。

纪师兄的背影已经拐过斜坡了。

师父说他根骨好，纪师兄也说。可说到头，他大概是根骨好里头最不开窍的那块木头，好得白白浪费。

剑心不是说长就长的东西，之后纪师兄也没催他了。

过了几夜，裴昌恒又没睡着。

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听见对面沈渡的呼吸已经匀了。在安静里躺了片刻，忽然翻身起来，提剑出了门。

之前练剑的时候心里堵得慌，剑招磕磕绊绊。今晚倒松快了些，只是一闭上眼，那个问题还在那里，闷声不响地蹲在黑暗里，跟他对着耗。

月光底下他把青岚剑法搁在一旁。抽出剑来，走最基本的十三式。每一式都放到极慢，慢到剑尖走到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分毫不落。

他在等。等哪一剑下去，剑风里能带着点自己的东西。

走到第七式，剑尖在月光里停了一下。

“为何挑灯夜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