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弟子把剑捡起来,挠了挠头,大概想找句客气话。找了一圈没找着,只好把目光往旁边挪了挪。旁边几个同门立刻低头端详自己的剑去了。
纪师兄注意到了这边。他走过来,看了灰衫一眼,又看了裴昌恒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偏头朝场地那头示意了一下。
晏清都。
晏清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已经在往这边走了。
他在裴昌恒面前站定,没说话,也不客气,手抬起来,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沉,肩膀放松着,脚尖往前点了一点。这是起手式。意思是:来。
裴昌恒的拇指在剑柄上按了一下,起手。
晏清都的剑从右上方斜劈下来,不快,力道沉得像座山压在剑刃上。
裴昌恒侧身格挡,两剑相交的瞬间,虎口发麻,那股麻意从虎口蹿到腕骨,又沿着小臂往上咬了一寸。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剑,第二剑已经从左侧横削过来——
岂料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三分。裴昌恒仰身退开,靴底擦过砂土,沙沙的碎响里听见了晏清都的声音。
“为何修道。”
裴昌恒没答上来。
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答案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他闭嘴不答,反手递出一剑,剑尖刺向对方腰侧的空隙。
晏清都手腕一翻,将他剑身往下一压。
这一压压得他重心前倾了半寸,像是被人按住了后颈往深水里送。晏清都借势欺近,气息几乎擦过裴昌恒的额头,裴昌恒还没来得及躲,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为何执剑。”
裴昌恒侧身让过一记直刺,剑锋擦着他肩膀过去,衣料上多了一道浅痕。
他往后跳开,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咯噔一声响。还没站稳,对方的剑已经到了,劈头盖脸地压下来。裴昌恒横剑硬扛,小腿绷得酸胀,膝盖往下沉。
“无剑心——”
剑光从他头顶压下来,力道又沉了一分。裴昌恒的剑身在颤,颤意从剑柄传到掌心,掌心贴着的缠绳在发烫。
“——何以止杀。”
裴昌恒堪堪躲过。没法分神想答案了。
“无剑意——”
剑锋偏了一寸,擦着他剑身滑下去,刺向他握剑的手腕。那一寸偏得极险,好似故意一般。
“——何以变化。”
裴昌恒几乎是本能地把剑往上甩,没被敲掉兵器,但虎口已经震得发麻,胳膊从手腕一路酸到肩胛。
晏清都的剑收回来,悬在半空,给他一点调整的时间。
一呼一吸间,空中的砂尘还在落。裴昌恒喘了两声,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下一剑来了。
这一剑和前面几剑不一样。出手看着轻,轻得像落叶。
落到他剑身上的那一瞬忽然炸开。落叶底下藏了块铁。
裴昌恒脑子里只留下了“剑脉断”这几个字。
剑脉断了。他还余什么。
“——还余何物。”
这一剑递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