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闻言,默默拍了拍他的背。三妹闻言,脸上僵硬一瞬,随即贱兮兮的说老哥又在装了,明明上了大学都还是会偷偷跑回老房子睡。”
“这种事情不用专门提一次。”
周处敲了敲三妹的头,一家子其乐融融。我看着这个画面,感到心底放宽心来,这么看,即便是被大姐盘问,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证明她确实在乎这个弟弟。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可能会对他有所图谋的陌生人。
“那个年代这种家庭情况要考大学真的很难,更何况还是考硕士了。”我感叹道。
“是啊,勤海那年,学校里就他一个本科——不过他比第二整整高了一百五十分。”说话的是大姐,周处曾和我说起过,她把自己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他。此刻她的语气很是复杂,有自豪,有释然,但这些似乎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我完全理解不了。
“学费全免,反而上个学还有奖学金呢。”三妹补充说。
“这么厉害。”我感叹道。不过,其实我是保送生,也是同样的情况。但我有父母托举,从小到大就连游戏机这种事情都是想要就给,更别说学习资源了。高中有段时间我对奥数感兴趣,因此提出想走奥数,他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帮我请了专门的老师一对一辅导,而即便是这样,我的高中生涯也说不上容易,好多和我家境相似的学生都半途而废了,我在我校也是少数几个走下来的。
寄人篱下的他恐怕只会难上很多吧。
“可惜啊,自家结苦瓜,轮到辅佐玄萱时就差了。你哥大学毕业,硕士都没读,专门回来辅导你高考,你最后就考了个大专。”大姐紧接着恨铁不成钢的说。
“大专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那个时候一个学校有几个大专啊。”
“狡辩,你但凡多用点心哪至于这样。”
“那还不是够用,毕业就包分配,在厂里当一辈子中层不也没啥不好。”
“从小你就是这么胸无大志,也不知道随谁。”
“好了好了,别说咱妹了,吃饭——我当时回来不是专门辅导她的,不是回乡当医生嘛。”周处当起和事佬。
“你不是解剖学出身的吗?”我问他。
“是啊,你学解剖学单学解剖啊——我高考志愿是医学,后来硕士转成法医,工作两年后回校任教又教解剖嘛。”
“这么复杂——我以为你毕业就一直当老师了呢。”我有些意外,我以为朝夕相处的人是和校里其他领导一样终身在大学里工作生活的类型,没想到履历居然这么丰富。
“害,何止呢,我哥当过医生,又当过法医,最后才回来当老师的——说起来,嫂子还是在当法医的时候认识的呢。”三妹说,她的口无遮拦让话题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本人似乎毫无察觉,吃了一口饭后,接着说道。”前不久我还遇到她了,她还问我你近况如何,看起来她也好像还没有再婚,老哥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离婚的啊,每次问你你都避而不谈的。“
周处显然不愿意说与这件事有关的话题,只是默默吃饭。大姐将她打断“这些事情少提,勤海不像你,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哎,一遇周郎误终身啊。还好我是他妹妹,嘿嘿。”三妹说完,又吃了一口。周处突然起身,把三个人都吓一跳,我们看向他,他看向我们,八目相对,全都呆住。
“你干嘛去?”我问。
“切水果做甜点啊。”
“害,吓我一跳。”三妹松了口气。“我要火龙果。”
“就剩一个了,我要吃,不给你了。”周处意外的拒绝了他妹妹的要求,说话方式有些熟悉,分明是在下意识学我。
“欸?老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吃独食了?”
“害,你今天都吃两个了,客厅那个几乎都是你吃的,厨房又偷吃了一个,还要吃啊,也不怕拉肚子。”
“横竖家里有医生。”
“那你要自费。”
我的眼睛跟着周处走向厨房,看着他的背影,心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想起他说他和前任的婚姻时,那股对不起对方的表情,如今才知道背后的分量。和周处同居这么久,我确信他在婚姻里也必然扮演好了一个好丈夫,许多同性恋一辈子也就装下去了,周处没有,选择了最“正确”的做法,但结果却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正确。
我的事情他怎么想的,对我负责是他新的“正确”吗,还是他偶尔说的“耽误我了”这句?我们会不会也像他上一次婚姻那样,走向分开?毕竟我俩的事情不支持的因素更多,相比他大概率只需要假装就能维持的婚姻,肯定更加艰难。
没等我想明白,周处就将果盘切好,端了上来。他还是切了火龙果,摆成两朵花,放在中间,鲜红的汁水滴在餐盘上,像血一样,侵染的橙子也变了颜色。三妹想一次吃光他的两朵火龙果花,在他严厉的眼神下最终只吃下一朵,留下一朵,孤独的守在盘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