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山中有一座独峰书院,坐落于流水河畔,四周绿树环合,院前芭蕉葱郁,满目清润绿意。
书院清静雅致,堂内藏一口古井,庭中伫立一棵苍劲老樟,岁岁常青,沉淀着山门岁月。
今日讲经堂内,暄阳掌门端坐堂上。
堂下席位井然,前两排端端正正坐着灵犀与天青,身姿挺拔、规矩守礼;后两排姿态各异,上官玉慵懒侧卧休憩,桃枭则不拘礼数,蹲在蒲团之上。
上官玉身侧,侍女芍药静静侍立,手执茶具随时待命;道童山奈垂手立于一旁,小心捧着大师兄惯用的折扇,寸步不离。
暄阳望着自家这位开山大弟子一身纨绔散漫的模样,无奈暗自叹气。
修行本以勤勉为根、精进为本,放眼整个仙门,这般懒散懈怠的,恐怕也就只有他这大弟子了。
可一想到自己空空如也、叮当作响的乾坤袋,还有山门拮据的库房,他终究是选择性移开目光,假装视而不见。
反正自家这个大徒弟,是个怪胎。
视线一转,落在二弟子桃枭身上,暄阳更是头疼。
桃枭正蹲在蒲团上,低头鼓捣着手中的宝贝乾坤袋,潜心摆弄着各式零碎物件。
此前他便曾掏出一枚易爆丹药随手把玩,险些掀了整座讲经堂,这笔旧账暄阳还没来得及与他清算。
“桃枭,坐好。先放下你那些零碎玩意儿。”
仙都家底全靠上官玉支撑,这位大弟子他舍不得苛责,可二弟子自然没这待遇。
暄阳眼皮微掀,淡淡瞪了桃枭一眼,随即目光柔和落下,看向身前坐得笔直、眉眼周正的两位新弟子,心底瞬间宽慰不少。
桃枭不情不愿地将乾坤袋收好,慢吞吞趴在桌案上,耷拉着眉眼,无精打采地点头应下。
暄阳看着眼前乖巧端正的两人,越看越满意。坐有坐相、气度沉稳,这般模样才是仙门弟子该有的模样,看来仙都的传承,终究是后继有人了。
“咳咳。”他轻咳一声,正色叮嘱,“灵犀、天青,日后你们每日需识字练字,次日早课讲经之前,将习作交于我查验,可记住了?”
“弟子记住了。”灵犀与天青齐声点头,应声应下。
自此往后,独峰书院每日清晨,皆由暄阳亲自讲经传道。他讲经向来随性,儒道哲理、修仙要义、世间百态,无所不包、无所不谈。
暄阳端坐蒲团之上,身前经书悬空浮于案前,他读一页,书页便自动翻飞一页,颇具玄妙。
只是他讲经语调舒缓拖沓,尾音绵长,再配上一把略显沙哑的苍老嗓音,一个时辰的经文听下来,纵然是玄妙无比的仙都传承经文人皇经,也让人只觉得枯燥乏味,昏昏欲睡,极少有人能全程凝神坚持。
每回讲经皆是如此,经文刚起个头,慵懒惯了的上官玉便率先撑不住,头一歪,沉沉睡去。
芍药早已熟稔他的习性,总能在他垂首的瞬间,精准将软枕垫在他脸下,稳妥周全。
紧随其后,耐不住枯燥的桃枭也很快抱着他的宝贝袋子找周公。
待暄阳讲完一页经文抬眸望去,天青也早已耷拉着脑袋。
满堂众人,唯有灵犀一人,始终腰背挺直、端坐如初,凝神静听。
讲经毕,便是答疑解惑的时辰。
上官玉依旧酣睡不醒,全然不理堂中诸事。桃枭则彻底解放自我,自顾自摆弄起随身零碎:山间新捕的灵虫、刚挖的草根树皮、自制的古怪丹药、精巧的机关小鸟,玩得不亦乐乎。
偌大讲经堂,唯独两位新弟子潜心求学,倒让暄阳真切体会到了为人师的充实,那份被人敬重、被人需要的感觉,妙不可言。
“师父,我们潜心修行,真的能修成仙吗?”天青眨巴着清亮的眼眸,满眼好奇憧憬。
灵犀亦抬眸望向暄阳,眼底藏着同样的期待与疑惑。
暄阳摇头晃脑,慢悠悠开口解惑:“在俗世凡人眼中,我等修仙问道之人,便已是神仙。能否飞升成仙,全看个人造化。世人不知,神与仙,终究大有不同。”
天青问道:“有何不同,神仙神仙,不太明白,”
“生而得天道眷顾、自带神格神位者,受天地敕封,受封神位二者,谓之神;凡尘俗世、步步苦修、褪去凡胎者,谓之仙。自古流传,唯有证道飞升,方能真正得道成仙。传闻人皇,便是功德圆满、飞升而去。”
“人皇这般神通广大!难道他便是从登天路上了仙界当神仙去了?”天青满眼惊叹,由衷感慨。
暄阳轻轻摇头:“人皇那是飞升,飞升懂吗?传闻那时登天路已开,接引人皇,但人皇不愿走那条路,持剑斩断,自己飞升上了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