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自在院
林西坐在桌前,将怀中的绣球花玉坠小心取出,俯首细细端详许久,又小心翼翼收回怀中妥帖藏好。
老道人为他与天青引路上仙都,历经千辛万苦。此刻静坐自在院中,身后竹林簌簌作响,鼻尖萦绕着清浅草木香气。往日在家中挑水劈柴、吃苦度日的岁月,恍惚间已是上辈子的旧事。
院外两名小道童,原本负责清扫这处常年空置的小院,收拾完毕后,便托着腮蹲在窗下闲聊。
林西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四下静谧,闲谈声自然而然落进耳中。
只听其中一名头上扎着朝天髻的小道童学着老夫子的腔调,慢悠悠开口。
“要说咱们仙都的开山大弟子上官玉,得从仙都的传承说起。”
“咱们仙都传闻可是人皇飞升之地。人皇知道吧?”
另一人答道:“不太晓得。”
那小道童啧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看你,掌门讲经时,你又犯懒贪睡。人皇,那可是人间师祖,咱们那登仙台,便是因此得名。”
“传到我们暄阳掌门这一代,已是第一百九十九代。不过我估摸着是不是人皇睡着了,没得保佑我们,我们仙都前几代,弟子多早夭,门派传承险些就此断绝。”
“堂堂上古仙门,落魄得几乎揭不开锅。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暄阳掌门下山云游时,救下一个遇险的孩童,收为亲传大弟子,那便是上官玉师叔。听闻他出自北方修仙世家上官一族,家底殷实,富可敌国。”
另一位小道童张大了嘴:“富可敌国?上官家不是修仙吗?怎么如此富贵?”
那朝天髻道童答道:“上官家传承已久,族人遍布四海,走的便是经商之道。听闻家中用灵石铺路白玉为砖,还有个可厉害的秘境,叫什么温玉灵境。”
另一位道童提着手中扫帚画了个大大的圆:“上官师叔家底蕴竟如此大。”
朝天髻道童点点头:“上官师叔可是族里的宝贝疙瘩,嫡出少爷。我哥说,少爷当年上山修仙,身后随行数车乾坤袋,还有金银珠宝,灵玉灵石,仙草仙芝连着盆端来的,塞得箱笼盖都盖不严实。还特意挑选了一众清秀少男少女随同入山修行,也就是芍药姐姐与南星山奈大哥。”
“正因上官师叔入山,险些断绝的仙都传承,才算稳稳续上了香火。”
听到此,连林西都张大了嘴。
“还有啊,师叔的人,焚香的只管焚香,烹茶的只管烹茶,梳头的只管梳头。师叔鼻尖极灵,但凡身上沾染半点杂味,便会闷闷不乐大半日。”
“就比如方才端茶的芍药姐姐,专职伺候他饮茶煮水。”
“烹茶必要取用仙都泉眼深处的活水,水温分毫不能差。”
“茶汤烫了,不喝。”
“茶汤凉了,不喝。”
“师叔就跟那小猫似的,水温必要恰到好处,清晨喝上一口合宜的清茶,这一日方能舒心顺遂。”
听着这番闲谈,林西心底暗自感慨,这位大师兄的排场,当真比凡间的帝王还要奢靡尊贵。
眼见着到了时辰,林西出了门去,那两名小道童忙躬身行礼,林西板着脸还礼,这才出了院子。
待他出了院门,那两小道童这才低语:“这位新来的师叔好生端正,小小年纪便如此严肃。”
待林西、天青二人赶至掌门所在的寻幽峰竹坞时,天色已然沉暗。
院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灯面镌刻着林西看不懂的古朴纹样,灯火暖亮,照亮院前方寸之地。
竹坞内设石桌石凳,屋内陈设简约,与寻常人家别无二致,摆着一张四方木桌。
老道人正对院门端坐桌后,暖融融的烛火映着他眉眼,含笑望向进门的两人。
大师兄上官玉依旧一身慵懒姿态,没骨头似的斜倚在侧边椅上,身后只低调随了两名道童。
他身侧坐着一位陌生少年,正低头在随身的布袋里翻找着什么。